安盈转过头看着怀文安,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了。
“文安,你说他今天能杀我爹,明天会不会杀我?后天会不会杀你?会不会杀我们全家?”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压不住的愤怒。
“他谢临渊今天敢无故斩杀朝廷二品大员,明天就敢血洗满朝文武。这个天下,到底是百姓的天下,还是他谢临渊的天下?”
怀文安面露难色:“盈儿,你冷静一点。陛下他……毕竟是君,我们是臣。”
“君?”
安盈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过身死死盯着他。
“他是君就可以滥杀无辜?他是君就可以草菅人命?文安,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安盈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谢临渊……我安盈对天发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说完,她不再理会怀文安,转身跑了出去。
……
慈宁宫。
烛火昏昏,殿内静得像一座坟。
安云瑶坐在窗前,盯着外面那堵高高的宫墙。
月光被挡在外面,一丝都露不进来。
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走出过这道门了——
谢临渊把她囚在这里,名为奉养,实为软禁。
吃穿用度倒是不缺,可那又怎样?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她要的是权,是势,是为她的衍儿报仇雪恨。
以前的慈宁宫,门槛都快被朝臣踏破了。
如今呢?
连送炭火的小太监都敢在门口打瞌睡。
安云瑶收回目光,看向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燕窝,忽然眼眶一红。
她的衍儿——那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从来不舍得让她皱一下眉头的衍儿,就这样没了。
那天的事,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南疆的刺客闯入寝殿,刀光刺眼,她吓得瘫在地上,以为要死在那里了。
可衍儿扑了过来——那个小小的身子挡在她面前,替她挨了一刀。血溅在她脸上,热的,烫的,她到现在还能闻到那股铁锈味。
她这个做母亲的,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
安云瑶的指甲嵌进掌心,疼意顺着指缝往上爬。
都怪谢临渊。
如果不是他惹怒了南疆,南疆怎么敢对皇宫下手?
如果不是他逼得太紧,那些乱臣贼子怎么会狗急跳墙?
一切的根都在谢临渊身上——是他害死了衍儿。
“太后,该用茶点了。”
云姑姑端着一碟桂花糕和一盏热茶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在桌上。
安云瑶低头看了一眼,忽然伸手,一把将茶盏扫到地上。
“咣当——”
瓷片四溅,热茶泼了一地。
“你想烫死本宫?茶这么烫就端上来,怎么,连你也看本宫笑话?”
云姑姑赶紧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太后息怒,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换——”
“滚!”
云姑姑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安云瑶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盯着地上那摊茶渍,眼睛里的恨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就在这时,暗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太后还有心思在这儿发脾气。”
那声音不轻不重,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凉意,像蛇在暗处吐信子。
安云瑶猛地转过身:“谁?!”
纱帘后面,一个人影慢慢走了出来。
烛火映在他的脸上,却照不进那张面具——一只金色的面具,雕着陌生的纹路,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安云瑶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是怎么进来的?
慈宁宫内外明里暗里全是谢临渊的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飞进来都得验明正身。
这个人竟然能避开所有守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安云瑶的背脊一阵发凉。
她往后退了一步,手扶住了桌沿,声音压得低而紧:“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面具男没有走近。他微微偏头,金色的面具在烛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太后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帮你的。”
安云瑶盯着他,目光在他面具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片刻后,她冷笑了一声:“帮本宫?本宫凭什么信你?”
面具男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太后还不知道吧,安持重——已经被谢临渊杀了。”
安云瑶的脸色瞬间变了:“什么?你说什么?!”
“千真万确。”
面具男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邸报,“就在今夜,谢临渊亲自杀上安国侯府,一掌劈开门,一只手掐住安持重的脖子,像拧小鸡一样——”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轻巧的扭转动作,“拧断了。”
安云瑶的嘴唇在发抖。
安持重死了?
她的亲生弟弟就这么死了?
他虽然做事蠢笨,甚是让人厌烦,可她从来没想过要他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面具男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谢临渊现在杀人如麻,什么纲常伦理都不管了。今天杀的是安持重,明天——”
他顿了顿,目光冷冷落在安云瑶的脖子上,“怕就是太后了。”
安云瑶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指尖冰凉。
“本宫……本宫该怎么办?”
面具男往前走了半步,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巨鸟。
“很简单。和南疆合作,和北漠合作。”
安云瑶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慌乱还没有褪去,但已经有一丝精光在底下闪动。
“你——”
“太后不是还有骠骑大将军吗?他在外面握着十万兵权,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安云瑶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人——竟然连她和四郎的事都知道?那是她最后的底牌,是她藏得最深的一枚棋子,连谢临渊都不一定摸得清。
安云瑶盯着那张金色的面具,目光里多了几分惊惧,也多了几分打量。
“你到底是谁?”
面具男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那个弧度藏在面具底下,若隐若现,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太后只需要知道,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而他谢临渊必死无疑……”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