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春杏蹲在地上,从食盒里捏出一把嫩草,递到小兔子嘴边。
这草金贵得很——西域进贡的种子,温泉水浇出来的,日夜有人盯着,长出来那股奶香味儿,连人都想啃一口。
“吃吧。”春杏揉了揉兔子的脑袋。
小东西叼住草叶,腮帮子一鼓一鼓,吃得专心致志,粉色的鼻头跟着一颤一颤的。
春杏看着它,眼圈忽然就红了。
她想起姑娘也是这样,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
想到这,春杏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兔子耳朵。
当初王爷带姑娘去北漠,自己还高兴了好几天。
她想着等姑娘再回来,说不定就是王妃娘娘了,到时候她春杏也能跟着风光风光,回老家的时候给阿娘看看,她跟了个多了不起的主子。
毕竟谁也没想到,小宝公子竟然真的是王爷的亲生骨肉。
可谁知道那短短一别,竟成了一辈子。
要是当时自己跟在她身边,姑娘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想到这,春杏猛地吸了吸鼻子,抱起一只兔子,准备给它剪指甲。
谁知剪子刚拿起来,她的头就开始发晕。
她想撑住,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没一会儿就歪在绒毯上,睡死了过去。
剪子“叮”一声掉在地上。
殿门被轻轻推开。
周八闪身进来,反手把门掩上。
他一身夜行衣,蒙着脸,眼睛泛着诡异的红光——七日还魂丹的药劲儿上来了,浑身是使不完的力气,心跳得像打鼓。
待他看清了屋里的光景,整个人愣住了。
房间内金碧辉煌,波斯绒毯,鎏金暖炉,蜀锦帷幔。
紫檀木桌上摆着白玉茶盏,里头还剩半盏清水——给兔子喝的。
靠墙搭着小木梯,铺着软垫,旁边还有个细竹编的秋千,上面蹲着一只白兔,正晃晃悠悠地打盹。
地上摆着白玉小碗,有清水,有水果丁,有磨牙草饼。
喝水的是青瓷浅盆,盆底铺鹅卵石,每天换山泉水。
周八看得有点发懵。
他活了大半辈子,没住过这么讲究的屋子。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这里面竟然有十多只兔子。
而且全是白的。
有的趴绒毯上打盹,有的蹲爬架上玩琉璃球,有的跳上桌拱茶盏。
每一只都胖得像团雪球,油光水滑,一看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供着的。
周八的脑子“嗡”了一下。
到底哪两只是侯爷要的?
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可解药在侯爷手里,儿子的命也在侯爷手里,他只有七天——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猫下腰,先去抓绒毯上那只戴金环的。
手刚伸过去,兔子蹬了他一脚,手背上立刻多了三道血痕。
转身去够梳妆台上抱夜明珠的那只——手还没碰到,那兔子“嗖”地蹿了,夜明珠被踢到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矮桌底下那只更绝,见他弯腰,直接从他胯下钻过去,蹦到秋千上,晃得流苏乱飞。
周八追了一圈,一只没抓着,手上倒添了好几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这些玩意儿看着温顺,跑起来比耗子还快,专往缝里钻。
他站在屋子中间喘粗气,胳膊上的血珠子往下滴,眼睛里的红光越来越盛。
妈的。
不能再等了。
他一把扯下墙上的蜀锦帷幔,抖开铺在地上,抡起胳膊开始满屋赶兔子——
不一会儿,十来只白兔全被他兜在了帷幔里面,沉甸甸一大包,里头咕咕直叫。
周八拎着包袱喘了几口气。
管它哪只是哪只。
全拎回去,让侯爷自己挑。
他转身推开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
不知过了多久,春杏悠悠转醒。
脑袋还是昏沉沉的,眼前一片狼藉——翻倒的水盆、碎了的茶盏、散了一地的水果丁。
她猛地坐起来。
兔子呢?!
绒毯上空空荡荡,秋千上空空荡荡,小木梯上空空荡荡。
十几只圆滚滚的白团子,一只都不剩了。
春杏的脸一下子白了。
这兔子——是当年王爷和姑娘一起从雪谷带回来的。
姑娘走后王爷拿它们当命根子,专门辟了养心殿的一间暖阁来养,每天亲自来看,有时候半夜批完折子还要过来摸一摸。
半年前母兔怀了崽,临盆那天王爷亲自守在旁边,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被叫来了——
十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御医跪了一屋子,战战兢兢地翻医书、把兔脉、商量接生方案,个个额头上的汗珠子比给太后看病时还密。
他们接生了一辈子的皇子皇孙,头一回给兔子接生,有人连手都在抖。
王爷倒是不慌不忙,亲手帮母兔顺胎,一只一只把小兔子托出来,擦干净了才放进垫了棉絮的窝里。
那场景春杏一辈子都忘不了——满屋子太医大气不敢出,王爷捧着刚出生的小兔子,眼里头的光无比柔和。
后来小兔子们个个肥嘟嘟的,她喜欢得不得了,王爷更是宝贝得不行。
如今全没了。
春杏眼眶一红,跌跌撞撞爬起来往外跑。
刚冲出殿门,一头撞进一个人怀里。
“怎么了?”沐雪扶住她。
春杏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不、不好了……兔子……兔子全被人偷了!”
话音刚落——
身后寝殿的门“哗啦”一声被推开。
谢临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
他只披了一件中衣,头发散着,那双眼睛——
赤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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