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侯府·内堂
烛火跳了三跳,映得满墙影子乱晃。
安持重坐在太师椅上,一掌拍在扶手上,茶盏震得叮当响。
“废物!”
“一对兔子,你偷了三年都没有偷出来,本侯留你还有何用?”
一个男人跪在地上,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蜡黄的脸。
“属、属下……侯爷饶命!陛下……”
“什么陛下?!”
安持重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恶狼。
“那混账也配称陛下?!”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指甲几乎嵌进扶手的花纹里。
谢临渊。
那个小崽子。
不仅夺了他协理朝政之权,让他从议事堂上像条狗一样被撵了出去;
还削了他调配禁军的兵符,让他连御前的门槛都摸不着;
如今连他安插在六部的那些人,也被一个一个拔了出来,罢官的罢官,流放的流放。
偌大一个朝堂,他安持重的手,已经快伸不进去了。
还好自己还有一个得力的助手。
当初莹儿把这书生带回来的时候,他只当是多了一张吃饭的嘴。
一个落魄书生,能有什么用处?
可没想到——
那人不仅在户部混得风生水起,连兵部都有人脉。
对莹儿也好,嘘寒问暖,体贴入微。
对侯府更是尽心尽力,鞍前马后,从无怨言。
他想起当年——先帝在时,他安持重一句话,六部九卿谁不敢看他的脸色?
更可恨的是,谢临渊还软禁了太后。
大不敬。
简直是反了天了。
安持重收回目光,嘴角慢慢扯出一个邪恶的弧度。
小皇帝在的时候,谢临渊手里捏着正统,挟天子以令诸侯,谁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可小皇帝一死,谢临渊便急急忙忙地坐上了那把龙椅——
殊不知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位子,能不能捂热还是两说!
谢临渊,你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只要本侯将那对兔子弄到手,便是你毒发身亡之时……
哈哈哈!
到时候,过继一个孩子来继承大统,天经地义,谁敢说半个不字?
而他的儿子安彻——
就是最好的人选。
“不过是先皇的一个外孙,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也配坐在那张龙椅上?!”
听到这,周八飞快地改了口:
“侯爷饶命!那谢临渊宝贝那兔子和什么似的,属下根本无法靠近!”
安持重没理他,像是根本没听见。
事情还要从三年前说起。
他叫周八。
他的哥哥周九,因为办事不力,已被侯爷当众斩杀了。
而他的任务,就是偷摄政王府的兔子。
本来一开始还算顺利。
王爷远在北漠,他顺利混进了摄政王府,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下手。
谁知还没得手,王爷竟然班师回朝了。
紧接着,摄政王登基称帝。
想到这,周八额头抵在地上:“侯爷!如今那兔子被养在养心殿里,御前侍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属下……属下已经三四个月没有见过了!”
安持重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不知想到什么,他从怀里慢慢摸出一颗药丸,通体乌黑,隐隐泛着一层暗红色的纹路。
“此物名叫七日还魂丹,服下之后功力暴涨七日。这七日里,你不知疲倦,不惧疼痛,内力源源不绝。但七日一过——经脉寸寸断裂,五脏六腑尽数枯萎,整个人会像一截烧过的木炭,轻轻一碰就碎了。”
烛火跳了跳,映得安持重半边脸明半边脸暗。
他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不过你放心,本侯既然能给你,那就有解药。得手之后,回来领便是。”
周八伸出手,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那颗药丸。
安持重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寒意:“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吃——不过你儿子的命,本侯可就不敢保证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个未尽的意思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胆寒。
周八闭上眼睛,将那枚药丸塞进嘴里,喉结一动,咽了下去。
药丸入腹的瞬间,一股热流从小腹蹿起,瞬间涌遍四肢百骸,浑身的骨头发出咯咯的响声,肌肉鼓胀,青筋暴起——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里泛着一层诡异的红光。
安持重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七日之内,本侯要见到那对兔子。否则——你和你儿子,黄泉路上还能做个伴。”
周八站起身,一言不发,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堂外风更大了。
烛火被从门缝灌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欲坠,安持重的影子在墙上疯狂地扭曲、拉长,像一头蛰伏已久的野兽,终于张开了獠牙。
……
另一边
皇宫内静悄悄的。
白日里金碧辉煌的殿宇楼阁,到了夜里只剩下沉默的轮廓,像一头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月光洒在琉璃瓦上,泛着冷白色的光,衬得整座皇城越发诡异。
更漏一声一声地响。
阿苓提着灯笼,缩着脖子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她是新进宫的宫女,今儿轮到她值夜,偏生内务府的王公公非要她往这头送东西——
说是急用,耽误了要砍头的。可这条路,老宫女们白天都不肯走——因为御花园那一角,是皇宫的禁地。
没人知道里面有什么,只知道前年陛下登基后,亲自下令封了那块园子,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斩。
曾有不懂事的小太监好奇,扒着墙头往里看了一眼,第二天就没了踪影。
阿苓越想越怕,手里的灯笼晃得厉害,光影在地上跳来跳去,像有什么东西跟在身后。
她咬了咬牙,加快脚步,只想赶紧过了这段路。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低,像是有人在哭。
阿苓的脚步顿住了。
她僵在原地,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她想跑,可腿不听使唤,像被钉在了地上。
灯笼的光摇摇晃晃地照向前方,她看见那扇禁地的门没有关严,露着一道缝。
从门缝里望进去,月光铺了满地,园子里跪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一头白发披散下来,在月光下白得刺眼。
他跪在院子中央,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阿苓的脑子嗡的一声——
都说这园子里有鬼怪……
不会是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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