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从四面八方扑过来,热浪像一堵墙,劈头盖脸地砸在身上。
谢临渊冲进火场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翻滚的橙红。
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他扯下袖子捂住口鼻,眯着眼在火海里拼命搜寻。
帐篷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了,横梁塌了一半,燃烧的布匹像一条条火蛇在地上乱窜。
他踩过满地的灰烬,靴底烫得发软,脚底板像踩在烙铁上,但他感觉不到疼。
“桃娘——!”
他喊了一声,声音立马被火的咆哮吞了个干净。
没人应。
他继续往里走,火烧着他的袖口,他随手一拍,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像疯了一样。
“桃娘!你在哪——你应我一声啊——!”
左长青和赵莽几乎是前后脚跟着冲进来的。
浓烟呛得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咳得腰都直不起来,但他还是拼命地跟在谢临渊屁股后头。
左长青更快一些,猫着腰在另一边翻找,一边找一边喊:“桃姑娘!桃姑娘——你在哪——”
突然,赵莽的脚步钉住了。
被烧焦的床榻木板上面,有一团鼓鼓的灰烬,一角桃色的衣裳垂在下面,还冒着烟。
“王爷!那边——!”
谢临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一瞬间,时间停了。
他看见了那件桃红色的衣裳——他刚刚还亲手将它们一件件扒下来,这可却已经被大火吞噬的不像样子。
“桃娘——!”
他疯了。
真的疯了。
男人不顾一切地朝那个方向冲过去,火苗从两边扑上来,舔着他的手臂和衣服,他连拍都懒得拍了。
一根烧断的木杆横在前面,他直接跨过去,跨不过的就一脚踹开。
左长青在后面吼:“王爷小心!”
可他听不见。
赵莽扑上来想拉住他,被他一把甩出去老远,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火烧着了他的头发和衣服,烧焦的臭味直往鼻子里钻,谢临渊根本不在乎。
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件衣裳,只有那个他没能护住的女人。
“桃娘——我来救你——你撑住——你撑住了啊——!”
男人的嗓子已经完全喊劈了,像被刀片刮过一样,每吼一声都带着血味。
他伸出手,指尖离那个人偶只差几步了——
突然。
轰隆——
头顶传来一声让人牙根发酸的断裂声。
左长青猛地抬头,瞳孔缩成针尖:“王爷——躲开——!”
一根烧得发黑的主梁终于撑不住了,带着一蓬火星和浓烟,直直地朝谢临渊砸下来。
谢临渊本能地抬手去挡,但那根柱子足有人的腰身那么粗,砸下来的力道根本不是人能扛得住的。
“砰——!”
他被重重地砸中肩膀和后背,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栽,一口血猛地从嘴里喷出来。
“王爷——!”
赵莽和左长青大喊着扑上去。
赵莽拼命去搬那根柱子,烫得满手是泡、皮开肉绽,肉都黏在了柱子上,他也不松手,嘴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吼叫。
左长青从另一侧用肩膀死死顶住柱子,咬得满嘴是血,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像要炸开一样。
两个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把那根柱子抬起一条缝,把谢临渊从下面拖出来。
谢临渊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他倒在赵莽怀里,浑身是血,头发烧焦了大半,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烟灰,黑一道红一道的。
他的手还固执地朝那个人偶的方向伸着,五指在空气里不停地抓,像要抓住什么够不着的东西。
嘴唇一直在动,一直在动,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赵莽把耳朵贴过去,听见了那几个字,气若游丝的。
“救她……救救她……求你们……救……”
话没说完,那只手猛地垂了下去,整个人彻底没了动静。
“王爷——!王爷你醒醒——!你不能有事啊王爷——!”
赵莽的喊声撕破了夜空,在火海的轰鸣里回荡。
左长青红着眼睛,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一把扯下自己的外袍盖在谢临渊身上,然后和赵莽一起,一人一边,架着昏迷的谢临渊往外拖。
身后那根主梁彻底塌了下来,砸在那个人偶身上,溅起漫天火星,把那最后一点“人”的形状也吞了个干干净净。
火还在烧。
噼里啪啦地响着,像是什么东西在笑,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
不知过了多久,谢临渊终于睁开了眼睛。
头顶的帐幔灰扑扑的,烛火晃得人眼晕。
他的头发烧焦了大半,脸上全是炭灰,黑一道白一道的。
胳膊上、手背上全是烫伤的水泡,有些已经破了,渗出黄水,黏糊糊地沾在被褥上。
可他顾不上这些。
他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就往外跑。
那顶帐篷已经烧成了一堆废墟。
横梁塌了,帐布没了,只剩一地黑黢黢的灰烬,风一吹就扬起来,呛得人心里发慌。
几个副将早已跪在一旁,低着脑袋。
谢临渊看都没看那堆灰烬一眼。
他转身就朝旁边走去,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桃娘——!桃娘!你在哪?”
“王爷……”赵莽跪在后面,声音发颤。
谢临渊不理他。
他掀开旁边一顶帐篷的门帘,往里看了一眼——
没有。
又掀开一顶——
还是没有。
他一顶一顶地掀,一顶一顶地找,越找越快,越找越慌。
“桃娘!你出来!别躲了!”
男人大声喊着,可却没人应他。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