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那就是帝都吗？”
次女沈宁声音清脆，眼中满是憧憬，她今年不过十三岁，离开北境时还懵懵懂懂，此刻望着那巍峨的城墙，小脸上写满了好奇。
“是啊，那就是帝都。”
杜岚轻轻抚了抚幼女的发顶，声音有些哽咽。
“十三年了......娘以为，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大女儿沈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轻轻握住母亲的手，低声道。
“娘，咱们这不是回来了吗？”
“是啊，回来了。”
杜岚擦了擦眼角，重重点头，眼神中满是唏嘘。
......
城北十里长亭，方圆负手而立，一身崭新的三品斗牛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小汪子带着八名内侍侍立在他身后，个个腰悬弩箭，面色冷峻，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自昨夜穆云飞刺杀一事过后，天刑司对方圆的护卫又加强了几分。
此刻方圆身后看似只有八人，实则方圆百米之内，至少还隐藏着二十余名天刑司暗卫，这是小高子连夜安排的，方圆也没有拒绝。
“阿弟，舅舅一家怎么还没到啊？”
方瑶在石晖身边来回踱步，时不时踮脚望向官道尽头，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期待。
今天的方瑶特意换了一身鹅黄色的新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鬓边簪了一支碧玉簪子，显得格外端庄雅致。
石晖站在方瑶身侧，望着面前来回踱步的妻子，眼神有些宠爱地劝说道。
“夫人，你就别转了，歇会吧！舅父一家，马上就到了，你这么着急干吗？”
方瑶闻言脚步一顿，没好气地瞪了石晖一眼。
“我十三年没见舅舅舅母了，能不着急吗？合着不是你舅舅，你倒是一点都不急。”
石晖闻言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忽见官道尽头扬起一片尘土，几辆青帷马车在十几名骑士的护卫下，正缓缓向南而来。
“来了！”
方瑶眼睛一亮，刚想提起裙摆跑去迎接，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停住脚步，转身看向方圆。
“阿弟，你看看阿姐这身打扮，可还妥当？头发有没有乱？”
方圆看着自家阿姐臭美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阿姐今日美极了，舅舅舅母见了定会夸你长得美极了。”
“就你会说好话！”
方瑶自然听出了方圆语气中的打趣，有些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方圆。
方圆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渐渐靠近的车队，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身的记忆中，关于舅父一家的画面少之又少，原因无他，前身记事的时候，他舅父一家已经被发配北境了。
要不是前身的母亲，时常在他耳边念叨他舅父一家的事情，前身说不得压根就不清楚，他在这个世界，还有个舅舅存在。
这次他费这么多力气，将没啥感情基础的舅舅一家弄回帝都，除了想填补一下前身心中的遗憾以外，更多的是想找些可靠的人帮衬自己。
作为一个宦官，他现在除了宫里的内侍以外，很难再寻到一些比较可信之人帮他做事。
而内侍作为皇族的附庸，很多时候，他也不敢太过信任，这就导致很多时候，他想要安插些自己人到某个关键位置，都会陷入无人可用的尴尬境地。
随着他地位权势越来越高，他的危机感就越来越大。
伴君如伴虎，可不是一句什么戏言，而是很多功臣名将用血泪总结出来的教训。
在他所知的历史里，但凡权势滔天的宦官，可没一个有好下场的，虽然他只要抛弃当前所有的权势地位，就能保全自身，但他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让他现在窝囊地抛弃所有的权势地位流浪江湖，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他可以选择主动放弃，但不能是被人逼着放弃，这其中的差异，对于方圆来说，非常大。
“阿弟，舅舅他们到了！”
方瑶声音微颤，提着裙摆便往前迎了几步。
青帷马车在十余名天刑司内侍的护卫下缓缓停下，当先一匹枣红马上，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翻身而下。
沈渊站定，目光先是落在迎面而来的方瑶身上，眼眶骤然泛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十三年了。
整整十三年了。
当年那个扎着羊角辫、追在他身后喊舅舅的小丫头，如今已是梳着妇人发髻、端庄雅致的石家大娘子了。
“舅舅！”
方瑶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沈渊的手臂，声音有些哽咽。
“舅舅，阿瑶好想你......”
沈渊喉结滚动，伸手轻轻拍了拍方瑶的手背，声音沙哑。
“阿瑶长大了，舅舅都快认不出来了。”
“舅舅倒是没怎么变，还是当年那般英俊。”
方瑶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转头看向随后下车的杜岚，又扑了过去。
“舅母！”
“好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杜岚揽着方瑶，也是泪眼婆娑，轻轻拍着方瑶的后背，声音哽咽。
沈逸、沈归、沈铠三兄弟相继下马，站成一排，目光落在方瑶身上，眼中既有重逢的喜悦，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拘谨。
他们离开帝都时，方瑶还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沈逸也不过十岁出头，沈归、沈铠更小，记忆早已有些模糊。
如今再见面，彼此都已成人，那份血缘带来的亲近感还在，却也需要时间慢慢找回。
方圆缓步上前，在沈渊面前站定，拱手一揖，声音沉稳地见礼道。
“外甥方圆，见过舅舅。”
沈渊目光落在方圆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既有欣慰，又有遗憾，更多的是心疼。
“阿圆啊！是舅舅没本事，没能照顾好你们！”
沈渊说着说着，眼眶就有些泛红。
“舅舅，这不关你的事，毕竟你当年被人牵连发配去了北境，身不由己之下，自然难以兼顾我们这边的事情，况且，我父母遇害的这件事，谁也没预料到奸人竟如此狡诈。”
方圆见状，赶忙开口安慰。
“不要放过那些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沈渊双手捏着方圆的双肩，眼神通红道。
“舅舅放心，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方圆满脸郑重地点头。
“好好好！你做得很好，你父母若是在天有灵，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沈渊连说三个好字，拍了拍方圆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慨。
方圆颔首，然后温声道。
“舅舅一路奔波辛苦了，咱们先回府歇息，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沈渊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方圆转头看向方瑶，笑呵呵道。
“阿姐，舅舅一家就先去我新宅子住，我那宅子目前大半都空着，舅舅一家住进去正好合适！”
“可以！”
方瑶擦了擦眼泪，点头表示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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