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飞被杀的第二天，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帝都有心人的耳中。
一个七境武者，竟被方圆带着十几名内侍正面击杀，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一般，激起了千层巨浪。
朝堂上下，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想要替冯越说话的人，瞬间便都偃旗息鼓，不敢再有过多的聒噪。
所有人对于这件事的真假，心中即便持怀疑的态度，却也不敢用自己的小命去验证。
大黎七境的武者是有不少，但分摊到五十多个州府，几千个世家豪族上，能一个州府里出个两三个七境武者，都得称一句这州府武道兴盛。
他们这些人别看地位权势不小，但可还真没有七境的武者贴身保护。
他们也害怕，万一真惹怒了方圆，被方圆暗地里使阴招暗杀了，那可真就欲哭无泪了。
由此，他们对于冯越买凶杀人的行为，更是打心里感到愤恨，因为冯越这种行为，开了一个非常不好的风气，且还会大大削减他们这些实力不高，但却掌握了巨大权力与话语权人的地位与权柄。
开了这个不好风气的冯越，说是罪该万死，都不为过。
这也是朝中的所有官员，在得知这件事情始末以后，纷纷对于冯越之案选择闭口不谈的最大原因。
懋勤殿内，老皇帝端坐在御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密报，已经翻阅了不下十遍，却仍放在手中，没有放下。
自从得知方圆昨夜正面击杀七境刺客穆云飞的消息后，这位帝王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与其他人得知模模糊糊的消息不同，老皇帝对于方圆昨晚与七境刺客大战的过程，一清二楚。
而正因为非常清楚，老皇帝的心情才更加的复杂，这让他心中莫名地涌出了些许担忧。
殿内更漏滴答，一声一声，敲在人心头。
魏公公垂首侍立在侧，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他服侍老皇帝二十余年，自然深知这位帝王的脾性，这是既为方圆斩杀七境刺客而欣喜，又为这股力量超出掌控而隐隐有些不安。
帝王之心，向来都是如此矛盾，熟读历史的魏公公一点都不稀奇。
“小魏子。”
老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奴婢在。”
魏公公赶忙躬身。
老皇帝将密报轻轻放在御案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你说，方爱卿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修为？一名七境武者，浸淫武道数十年，就这样被方爱卿正面打死了......这事儿，怎么想，怎么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魏公公心头一跳，斟酌了片刻，谨慎道。
“回陛下，据暗卫回报，方指挥使与那刺客交手时，真气并没有外放，全程都是靠肉身力量在战斗。”
“由此推测，方指挥使的修为最多不会超过五境，再从方指挥使入宫的时间推算，即便其修炼天赋异禀，其修为最多也就是二境武者修为，再往多的算，也最多不过三境武者修为。”
“那他为何能正面爆杀七境的高手？”
老皇帝放下手中的密报，目光落在魏公公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魏公公见仍旧没有打消老皇帝的疑虑，赶忙大脑飞速运转，再次开口帮忙解释。
“回陛下，从暗卫传回来的信息中来看，奴婢推测，那刺客穆云飞肯定是轻敌大意之下，被方指挥使以逸待劳，偷袭得手失了先机，毁了武器，后又因没有预料到方指挥使神力盖世，被方指挥使用五百多斤的武器，生生给砸死了。”
“五百多斤的武器？”
老皇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挑眉看向魏公公：“方爱卿的力气竟如此大？”
“准确的说，是神力盖世。”
魏公公点了点头，赶忙又补了一句：“据暗卫禀报，方指挥使这一年的力气一直都在增长，最近更是突破了千斤，这力气放眼整个大黎，都无人能出其右。”
“你的意思是，方爱卿能杀得了那七境刺客，完全是运气，是靠着偷袭、出其不意以及兵器之利？”
老皇帝若有所思地看向魏公公。
“奴婢不敢妄言。”
魏公公赶忙摇头否认，接着继续满脸恭敬地分析着。
“但从暗卫传回来的种种信息上看，确实如此，不然习武一年不到，就能爆杀七境武者，这种修为突破速度，说句心里话，奴婢是不敢相信的，毕竟奴婢也有武道修为在身，知晓每一个武道境界的突破，到底有多难。”
老皇帝盯着魏公公看了许久，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自嘲。
“真没想到，方爱卿竟然还有这么一身神力，实在是又给了朕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奴婢也没有想到。”
魏公公赶忙点头附和，心里却忍不住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太清楚老皇帝在担心什么了。
天生神力与武道天赋异禀，这两种天赋对于帝王来说，其忌惮程度完全是天壤之别。
天生神力，最多也就是力气大些，肉体凡胎，皇族总归还是有手段制衡，但若是武道天赋极高，且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那对于以武立国的大黎皇族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信号。
这意味着，大黎皇族向来引以为傲，且冠绝天下的武力，将不再拥有绝对碾压的优势。
若真是出现了这种情况，那就意味着，大黎皇帝的性命，将随时处于一个非常危险的状态，这个情况对于老皇帝来说，绝对是最不乐意看到的情况。
“不过......”
老皇帝话锋一转，目光深邃地看向魏公公道。
“方爱卿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一身神力运用到如此地步，且还能将一门棍法修炼到如此精深的境界，其武道天赋，恐怕也不容小觑啊。”
魏公公心头一紧，心里暗暗叫苦，且不得不赶忙继续帮方圆分说。
“陛下明鉴，方指挥使习武的天赋确实不错，但据奴婢所知，方指挥使能有今日之成就，与其说是天赋，不如说是勤奋，根据奴婢对方指挥使的了解，他每日天不亮便起床练功，无论寒暑，从未间断，就凭这份毅力，奴婢觉得这才是方指挥使能够迅速成长的关键。”
老皇帝微微颔首，眼中的审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欣慰。
“勤奋......确实是习武能否有所成就的关键。”
说罢，老皇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殿顶的藻井上，声音有些飘忽。
“朕有时候真觉得，方爱卿像是上天赐给朕的一把刀，锋利无比，用着无比顺手，可有时候刀太锋利了，朕这心里，又总是会有些不安，害怕朕万一有个好歹，朕的那些儿子压不住他......”
魏公公闻言，赶忙垂首，不敢接话。
帝王之心，向来如此，既怕刀不够快，斩不了奸邪，又怕刀太快，伤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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