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娘亲在的时候,桑杳从没想过,她那个有学问做教书先生的爹能有这么......
不靠谱。
一时兴起竟然让她与院子里的鸡打架。
看看谁的武力值更高一筹。
她承认,家里的鸡养得特别好,比二狗家的都要大上一圈,是她见过最漂亮的鸡了。
但那到底是鸡啊!
她可是修士啊!
三招之后。
桑杳被鸡呼了三个大嘴巴子。
抱着膝盖迷茫地看着地面,谢苍走过,她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袍角,吸了吸鼻子:“大哥,我没打过鸡。”
她不是天才来的吗?
“我是不是没救了。”
“我是不是不适合修炼?”
“......要不我们众筹把那只大公鸡送到宗门去修炼吧,别耽误了孩子。”
又暗戳戳有点小阴暗,其实送到锅里也行!
谢苍:“不用这么沮丧,那只鸡和别的鸡不一样,打不过很正常。”
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仿佛世界观都崩塌被重塑的模样,他意外的觉得心里涨涨的。
果然还是更喜欢她平时活蹦乱跳又拽的要死把他当成空气的样子。
刚要说出真相,这其实是重明鸟,三阶的灵兽,就算是金丹期来了也得挨一翅膀,就得到了父亲笑着的一瞥。
带着满满的杀意。
桑杳抬起头,可怜巴巴:“真的吗?”
谢苍改口:“骗你的,其实母鸡你也打不过。”
桑杳:“......”
她忿忿地甩开手里的衣角。
自觉惹恼了妹妹的谢苍刚准备去请教一下父亲如何哄小女孩,就得知了另一个噩耗。
“谢家的人来了。”
“怎会?”
“应当是知道你母亲离开的消息,准备趁虚而入。”谢濯言的面色如常,只是脸上常挂着的笑意敛去,整个人的气势就宛如出鞘的利剑,“宵小之辈,我去将他们引走。”
父子俩倒是都没怎么担心。
谢家经常做这种事。
比起正常人思维中的剿灭叛徒,亦或是要求少主归家,他们派人来更像是试探,试探离开谢家之后他们的修为情况。
像是辱追型私生饭。
所以不会有生命危险,就是烦人。
谢苍没什么表情,问:“大概要多久?”
“三四天足矣。”
说完这话,父亲就径直消失在了他的面前,只留下一些魔气的残余,谢苍僵着脸把这些魔气都用灵气覆盖。
看着黑色的魔气在自己纯白的灵气中翻滚。
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像是这魔气一般。
三四天......
往常只是一瞬的时间,在有了桑杳的存在之后变得格外的漫长。
一日三餐,吃喝玩乐,他的生活从终日的打坐被插入了许多本不该有的事件。
谢苍完全没有往还能向隔壁求助那块想,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在父母都离开的时候,养活这么点大的妹妹。
妹妹太小了,感觉一个不留神就会死掉。
脾气还大,他敢给她甩脸色,她就直接冷战。
还要应付妹妹的询问。
“爹爹去哪了?”
许是急切,小孩的脸在无知无觉间靠得极近,近到谢苍都能看清桑杳脸上的细微的绒毛。
他不适应地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却因平日里鲜少有与人独处的机会,全然不知该如何扯谎。
却完全忘了刚见到桑杳的时候,曾想过的,要趁爹娘不在说出事实惊吓这无知无惧的女孩的念头。
“母亲有东西落下了......父亲方才拿着去找她。”
“那爹爹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倒也不能这么快。
谢苍生就一副如高岭雪一般的面容,瞧着便凛然不可侵,连带着说出的话都多了几分可信度。
“应当还要在镇上购置一些物件,家中食物不够了,顺道去拜访一下远房的亲戚。”
桑杳总觉得有些奇怪,那为什么爹爹不与自己说一声呢?为什么大哥之前还要三缄其口呢?
但她完全没有参照物,不知道正常的普通人的家庭应该是什么样子。
村子里和她最要好的几个小伙伴,家中的情况......堪称狂野。
戴春好家中甚至都不准备一日三餐,直接放孩子出去觅食,说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她觉得这实在有点不对劲,但是和把孩子抽得像陀螺似的杜芳比起来,又好像还好。
总之凡事最重要就是对比,有了对比之后,原本桑杳觉得自己的家已经很正常了。
好不容易打消了好奇的幼崽的疑虑,谢苍立刻就想到了更为致命的一点——
他不会做饭。
若是不解开捆仙绳,他如今的修为是完全不足以突破修真界与凡间的通道的。
但若是解开。
就只能期待妹妹是色盲加弱智看不出他周身的变化了。
思虑再三,谢苍还是决定自己试一试。
好消息,好歹没有像母亲那般直接把庖厨炸了。
坏消息,除了以上的没有好消息了。
桑杳自觉和这位大哥没有什么共同话题,自顾自地练了一上午的剑,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迫不及待地上了餐桌,就看见了几盘诡异到难以理解的黑黢黢的食物。
能把它们称之为食物完全只是因为盛在盘子里而已。
“大哥。”桑杳都有点无助了,“我们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你准备趁爹娘不在家把我毒死?”
大哥两个字现在在桑杳这都快成骂人的词了。
“我做了很久。”谢苍蹙眉看着桌上的几盘炒菜,看着自己做的总归有几分滤镜在,“你真的不试试?”
确实,庖厨里乒铃乓啷的动静就没停下过,跟打仗似的。
桑杳其实都没想到这个往常对自己不假颜色的哥哥真的会认真尝试做菜。
而且......
那张渊清玉絜到了几乎没人味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委屈的神情,实在让桑杳这个颜控不忍拒绝。
她深吸一口气,夹起一块据说是青菜的玩意,塞到了嘴里。
嚼嚼嚼。
“怎么样?”
嚼嚼嚼。
天杀的,嚼不动。
桑杳艰难地咽下去,只觉得自己的胃吃了一辈子的辟谷丹都没受过这等委屈。
“很好,非常有风味。”
谢苍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完全没有了青菜原本的味道,只剩下烧焦的糊味,别有一番风味。”
谢苍:“......”
看着妹妹像是瞬间养胃了一样趴在桌上,头上的呆毛都像是随着主人心情的变化耷拉了下来,他不信邪地尝了一口。
于是桌子上,又多了一个绝望的脑袋。
桑杳抽了抽鼻子,闻到了从隔壁飘来的肉香味。
哦对,二狗哥昨天说,他娘今日准备炖东坡肉给他吃。
东坡肉——
她还没吃过呢——
“哥哥——”
女孩子拖长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发丝被轻轻地扯动了一下,有些痒。
谢苍忽然觉得,哥哥比大哥好听多了,至少现在,妹妹就算是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他都能一一满足。
“我们要不去二狗哥家蹭一顿吧。”
“不行。”
这个不能满足。
谢苍现在完全听不得陈苟这个名字,只觉得他简直是阴魂不散,没有界限感。
是他的妹妹吗?就整日和桑杳待在一起。
还是他们家穷到揭不开锅了,需要他来做这个好人?
“为什么!”桑杳现在要饿疯了,要是从没吃过凡间的食物倒也罢了,问题是现在吃惯了。
由奢入俭难啊!
“哥,大哥,求你了,我们去吃吧,我还从没吃过东坡肉呢。”
谢苍暗叹这个小没骨气的,为了口吃的,求都能说得出口。
“我带你去别处吃,东坡肉......等母亲回来,让她给你做。”
桑杳见好就收,期待着她哥带她下馆子。
只是......
看着天绝宗的侧门。
桑杳一口气噎住,险些晕过去。
馆子怎么会是这里!
爸呀大哥!
“大哥。”她试图劝阻谢苍,“我应该是不能进去的吧。”
就算是长老的亲传弟子要见凡间的亲人也不能把亲人直接带到宗门里啊!那是坏了规矩了!
她虽然没去过外门,但外门弟子总不能比亲传还有特权吧。
然后桑杳发现。
还真能。
谢苍带着她大摇大摆地踏入了侧门,看守入口的弟子甚至都没有多给他们一个眼神。
是瞎子吧。
是瞎子吧!
桑杳忍不住想去看看他们的眼睛是否健在,手就被另一双微凉的手拢入掌内,轻轻一捏,注意力被吸引走。
感受到了不同于正常人皮肤的触感,她一时之间也忘了去验证那两人的眼睛。
“大哥,你还戴手套啊?”
谢苍轻轻地嗯了一声。
纱质的手套隔绝了体温。
她好奇地打量着他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有力到了带着掌控性,纱是月白色的,薄得近乎透明,却像是一道界限,将兄妹俩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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