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福尔马林的气味和绝望一样浓郁。
我靠在重症监护室外的墙壁上,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塑。
时间对我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
我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只知道走廊的灯,由白转黄,又由黄转白。
陪着我的那位女警官,接了一个电话后,走到了我的面前。
她的表情很复杂,既有作为办案人员的冷静,也有一丝作为女性的同情。
“许女士,周德明已经全部交代了。”
我麻木地抬起头,看着她。
女警官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个荒诞到令人发指的动机,告诉了我。
为了控制。
为了证明自己比我强。
为了把我儿子,从我身边夺走。
他们策划了这场愚蠢又恶毒的阴谋。
我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崩溃的哭泣。
我的心,在听到那个理由的瞬间,就已经彻底死了。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儿子,他鲜活的生命,他可能会遭受的痛苦,都比不上他们那点可笑又卑微的虚荣心。
原来,我这五年的婚姻,我这五年小心翼翼的维系,就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我嫁的不是一个人。
我嫁的是一个没有脊梁的提线木偶,和一个以“亲情”为名,行恶魔之事的家庭。
“许女士,你还好吧?”
女警官担忧地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没事。”
我轻声说。
我怎么会没事呢?
我的天塌了。
但我也前所未有地清醒。
就在这时,ICU的门开了,之前给轩轩抢救的主治医生走了出来。
他摘下口罩,一脸疲惫地看着我。
“许婧女士,孩子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冲了上去。
“医生,他没事了是吗?”
“生命体征是平稳了,但……”
医生的话锋一转,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做的毒理分析显示,他摄入的有机磷剂量,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已经相当危险。”
“虽然我们已经尽力清除了毒素,但这种神经毒素,对正在发育的大脑和神经系统,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未来的几年,他需要定期做康复治疗和智力评估。”
“你要有心理准备,他的恢复,会是一个非常漫长,也非常艰难的过程。”
医生的话,像一把钝刀,在我的心上反复切割。
不可逆的损伤。
漫长的康复。
每一个字,都让我痛不欲生。
我的儿子,我那个健康、活泼、爱笑的儿子,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被那两个魔鬼,亲手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沿着墙壁滑了下去。
眼泪,终于决堤。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我。
“婧婧!”
我抬起头,看到了我爸妈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们终究还是不放心,赶了过来。
“妈……”
我扑进妈妈的怀里,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这些天所有的委屈,恐惧,愤怒和心痛,在这一刻,尽情地宣泄出来。
爸爸站在一旁,这个坚强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也是眼圈通红,不停地叹着气,用他那粗糙的大手,笨拙地拍着我的背。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别怕,有爸妈在。”
等我情绪稍微平定了一些,爸爸蹲下身,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婧婧,离开那个家。”
“跟周浩离婚。”
“轩轩我们来养,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把孩子的病治好。”
“这个官司,我们跟他打到底!”
爸爸的话,掷地有声,给了我无穷的力量。
是啊,我还有我的父母,我还有我必须用一生去守护的儿子。
我的人生,不能就此沉沦。
我擦干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走到ICU的玻璃窗前,看着里面安静躺着的轩轩。
我的宝贝,你受的苦,妈妈都知道。
你放心,从今天起,妈妈会变成最强大的战士。
所有伤害过你的人,妈妈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拿出手机,划开屏幕。
我没有打给周浩,也没有再去看周家的任何信息。
我从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却一直存在那里的号码。
那是我大学时的同学,现在是本市最有名的离婚律师。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了。
“喂,张律师吗?我是许婧。”
“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要离婚,我要我儿子的抚养权,我还要他们,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我的战争,已经打响。
而这一场,我要赢。
不惜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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