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惨白而冰冷。
周德明坐在椅子上,那副手铐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试图用沉默来对抗。
负责审讯的,是那位经验丰富的老警官。
他没有急着发问,只是将一叠资料,不轻不重地摔在桌子上。
“周德明,六十二岁,农民,小学文化。”
“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老警官指了指那叠资料。
周德明眼皮抬了一下,没做声。
“这是你孙子,轩轩的最新血液检测报告。”
“有机磷中毒,重度,肝肾功能已经出现损伤。”
“医生说,就算这次能抢救过来,也可能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比如,智力发育迟缓,或者,运动神经受损。”
老警官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周德明的心上。
他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这是我们的人从市里医院刚刚传过来的照片。”
老警官将一张照片,推到周德明面前。
照片上,轩轩躺在ICU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小脸没有一丝血色。
周德明看着照片上那个虚弱的小身影,浑浊的眼眶,渐渐红了。
“你儿子,周浩,已经把他知道的全都说了。”
“包括你送鸡蛋前一天晚上,给他打电话时,说的那句‘给鸡蛋做点处理,让营养更好吸收’。”
“你的妻子,王琴,也在隔壁,她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你身上,说她什么都不知道,是你一个人瞒着她干的。”
“现在,全家人,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还在这里扛着。”
“周德明,你告诉我,你图什么?”
老警官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穿透力。
“值得吗?”
“为了你那点可怜的控制欲,毁了你儿子,毁了你孙子,也毁了你自己。”
“值得吗?”
最后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彻底劈开了周德明顽抗的硬壳。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扭曲变形。
“哇”的一声,他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不像是悲伤,更像是野兽被逼到绝境后的哀鸣。
“我没有想害他……我真的没有想害我大孙子……”
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
压抑了许久的真相,终于在这惨白的灯光下,被一点点剥开,露出了里面最丑陋、最愚蠢的内核。
一切的根源,都来自于他那病态的控制欲,和对儿媳许婧的怨恨。
自从周浩娶了许婧,这个家就“变了味”。
儿子不再对他言听计从。
儿媳是个城里人,有主见,有工作,看不起他们这些乡下人。
更让他无法容忍的是,许婧牢牢地把持着孙子轩轩的抚养权,不让他们插手。
“她不让轩轩回老家过年!”
“她说老家冬天冷,不干净,对孩子不好!”
“她就是嫌弃我们!嫌弃我们穷!嫌弃我们是农民!”
周德明的情绪激动起来,手铐哗哗作响。
“我大孙子,是我们周家的种,凭什么让她一个外人说了算!”
于是,一个荒唐又恶毒的计划,在他的脑子里形成了。
他要让轩轩生一场“怪病”。
一种城里大医院查不出来,治不好的病。
让孩子不停地拉肚子,变得虚弱,变得面黄肌瘦。
到那个时候,他,周德明,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
他会拿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土方子”,“治好”孙子的病。
他要用这种方式,向儿子和儿媳证明。
城里的东西,城里的医生,都是废物。
只有他,只有老家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他要借此机会,把轩轩的抚养权,彻底夺回来,让孩子留在老家,由他和王琴亲自抚养。
他要让许婧那个“高傲的城里女人”,彻底屈服。
至于投毒的工具,是他多年前在自家老屋墙角找到的一瓶早已被禁用的剧毒 ** 。
瓶子上的标签都烂掉了,但他还记得,当年用这个东西打菜虫,效果特别好。
“我寻思着……就用注射器,往每个鸡蛋里,打那么一滴滴……”
“就一滴滴……肯定死不了人……”
“我就是想让他拉拉肚子,身体虚一点……没想过会这么严重……”
他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老警官,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警察同志,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就是糊涂啊!”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老警官听完他的供述,半天没有说话。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罪犯,有凶残的,有贪婪的,有狡猾的。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愚蠢,又如此恶毒的。
为了那点病态的控制欲和可笑的自尊心,竟然拿自己亲孙子的性命做赌注。
这不是糊涂。
这是人性最深处的,无法被救赎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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