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手指开始,蔓延到手臂,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终于揭开了那块白布。
谢未时的脸露了出来,苍白,安静,像一尊蜡像。
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睑微微阖着,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血。
沈清意盯着那张脸,瞳孔剧烈地震动着。
这是她养了十五年的弟弟。
这是她亲手从葬礼上抱回家的男孩。
这是她曾经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沈小姐。”医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掀开全部。
沈清意目光顿住了,满是不可思议。
谢未时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
锁骨下方,一个圆形的疤痕,边缘发黑,是烟头烫的。
肋骨旁边,一道长长的疤,像蜈蚣一样爬在皮肤上,是利器划过留下的。
小腹上,密密麻麻的伤痕交错重叠,有的已经泛白。
手臂内侧,针眼的痕迹密密麻麻,青紫色的淤痕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
还有左手。
小指缺了一截,像一根被掐断的树枝。
沈清意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腔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些伤……有的是烟头烫的,有的是火钳留下的,还有刀伤、钝器伤。”医生的声音很轻,“从疤痕的愈合程度来看,时间跨度大约三年。”
三年。
是谢未时在战区待了三年。
“还有一件事。”医生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我们检查到病人临死前……遭遇过性侵,大概持续三年,包括临死前……”
医生不忍心道:“谢先生死前一定非常辛苦。求生欲望几乎为零,就算这次救回来,也活不过几天。”
求生欲望几乎为零。
沈清意的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是她害死了谢未时。
沈清意眼前一黑。
“清意!清意!”
容景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倒下去的那一刻,谢未时似乎又出现在自己面前。
谢未时飘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
沈清意的嘴唇微微张合,像是在说什么。
谢未时默默地看着众人将沈清意带走。
他转过身,想离开。
可动不了。
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线,把他的灵魂拴在了沈清意身上,怎么也飞不远。
谢未时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又看了看躺在担架上的沈清意。
……
沈清意做了一个梦。
梦里回到了谢未时十八岁成人礼的那个夜晚。
他穿着白西装站在面前,手里捧着一杯酒,脸红得像苹果。
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她见过很多次。
他追在她身后喊“姐姐”的时候,他拿到金马奖杯的时候,他每一次看向自己的时候。
只是沈清意从来不愿意承认那是什么。
“姐。”谢未时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喜欢你。”
梦里的沈清意低下头,低头吻了下去。
画面一转。
沈清意站在谢未时面前,眼神冷得像冰。
“不知羞耻。”她说,“我可是你姐姐。”
谢未时的脸在那一瞬间白了,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沈清意却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画面又转了。
谢未时跪在地上,拽着她的裙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姐,求你了,别扔下我……求你了……”
沈清意站在这些画面中间,浑身发抖。
眼睁睁看着那些画面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
每一帧,都是她亲手造成的。
谢未时飘在她身边,看着女人紧闭的眼睛,眼角的泪水,脸上痛苦的表情。
内心没有一丝波动。
不是因为他狠心。
是因为他已经死过了。
死过的人,不会再为活着的事心疼了。
他现在只想去见爸爸妈妈。去见小白。
可他尝试了很多次,都走不了。
谢未时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你到底……还要困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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