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姜娆醒过来的时候,外头天已经大亮了。驿站院子里传来人声和马嘶,有人在套车,有人在说话。
乾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了,坐在炕边看着她。
“醒了?”
姜娆嗯了一声,坐起来。
“吃点东西,待会儿上路。”
姜娆点点头。
洗漱完吃了早饭,一行人继续上路。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一路往北。天越来越暖和,路边的树从抽芽变成满眼嫩绿,再到枝叶茂盛。姜娆掀开车帘看过几回,外头的景致从江南的水田变成了北方的平原。
走了几天几夜。
姜娆有时候睡着,有时候醒着。醒着的时候就靠在车壁上,看着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发呆。乾隆坐在对面,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就看着她。
她懒得问他看什么。
终于,马车进了京城。
姜娆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街道,铺子,人来人往。跟杭州不一样,京城的路更宽,房子更高,人也更多。
她放下车帘,没说话。
马车继续往前走,进了紫禁城。
红墙黄瓦,一层一层的,望不到头。太监宫女低着头匆匆走过,看见马车过来,跪了一地。
姜娆靠在车壁上,没往外看。
“怎么了?”乾隆问她。
“没什么。”姜娆说,“就是觉得,这地方,还是那样。”
他没说话。
马车一路往养心殿去。车轮轧在石板路上,声音比外头官道上清脆多了,辘辘的,带着点回响。
马车停下来。
“到了。”乾隆站起来,伸手扶她。
姜娆把手搭在他手上,由他扶着下了马车。
养心殿。还是那个样子。匾额,台阶,门口的太监宫女。
姜娆站在那儿,看了一眼。
乾隆在旁边,没催她。
过了会儿,她抬脚往里走。
消息早就传开了。
皇上从杭州带了个女子回来,还怀着身孕。整个后宫都炸了锅。
“听说了吗?皇上带人回来了。”
“可不是,听说肚子都大了。”
“这又是什么来路?”
“嘘,别乱说。让掌事姑姑听见,仔细你的皮。”
宫女们交头接耳,太监们递着眼色。坤宁宫那边的人探头探脑,咸福宫的人也支棱着耳朵。
消息传到慈宁宫的时候,太后正在用午膳。
“娘娘,皇上回来了。”
太后放下筷子。
“回来了?带回来的那个女子呢?”
传话的太监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回娘娘,也带回来了,安置在养心殿。”
太后皱了皱眉。
“养心殿?怎么住那儿去了?”
“这个……奴才不知。”
太后没说话,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心里头不太痛快。
她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这点让哀家操心。当初那个宸妃,宠得跟什么似的,三天两头往人家宫里跑。后来人没了,他跟着丢了魂,哀家那会儿还心疼他,想着这回是真动了心,得缓一阵子。
结果呢?
这才多久,又从杭州带回来一个。
还安置在养心殿。养心殿是什么地方?那是皇帝日常处理政务、召见大臣的地方。他倒好,直接让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住进去了。
太后越想越不痛快。
当初宸妃没了,他要死要活的,哀家还以为他有多长情。现在看,男人啊,都是这样。嘴上说着念着,转头就能找新人。亏得哀家那会儿还陪着他掉眼泪。
她倒要看看,这回这个,是什么样的女子,让他这儿子又巴巴地带回来,还安置在养心殿。
“走,去看看。”
太后站起来。
“老佛爷,要不要先通传一声?”
太后摆摆手。
“通传什么?哀家去看自己儿子,还要人通报?”
一行人往养心殿去。
太后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一路上,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她看都没看。
脑子里想着事儿。
先是宸妃,又是香妃,现在又整来一个民间女子。要是个安分的主还行,倒也罢了。
到了养心殿门口。
门口的太监看见她,愣了一下,刚要行礼,太后已经进去了。
没让人通报。
养心殿里,姜娆正靠在引枕上。
坐了一路马车,腰酸背痛的。孩子这会儿醒了,在她肚子里动来动去,一会儿踢这边,一会儿踹那边,没个消停。
她皱着眉头,手撑着后腰。
乾隆坐在旁边。
“还酸?”
“嗯。”姜娆说,“坐太久了。”
“朕给你按按。”
姜娆看了他一眼。
“这是养心殿,一会儿有人来。”
“谁来都不见。”他说,“你靠着,别动。”
他的手按在她后腰上,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是按了一天最酸的那块地方。手心热烘烘的,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
姜娆靠在引枕上,没动。
他按着,从后腰按到肩膀,又从肩膀按回后腰。
姜娆眯着眼睛,浑身松快了不少。
忽然,门被推开了。
姜娆抬眼看去。
乾隆的手停在她腰上,转过头。
太后站在门口。
她往里看了一眼。
榻上,一个女人靠着引枕,肚子挺得老高。她那个儿子,当朝皇帝,正坐在旁边,手按在那女人腰上。
太后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女人好大的架子,怀着身子还让皇帝伺候她?
那女人坐直了些,抬起脸。
一张脸。
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太后的眼睛倏地瞪大了。
“你……你……”
她抬起手,指着姜娆,手指在抖。
姜娆看着她,没说话。
太后的脸色刷地白了。白得像纸,一丝血色都没有。
“你……你不是……”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太后的手捂住了胸口。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身子往后一仰。
“老佛爷!”
身后的太监冲上去,没扶住。
太后倒了下去。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