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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1小说 > 无边落木萧萧下:医女仵作 > 第6章 佯装弱女探敌由
 
她落地的时候单膝跪地,银针已经夹在了指尖。
月光下,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老和尚站在她面前,正是慧明。
“女施主好轻功,”慧明双手合十,脸上的笑容慈祥得像一尊佛,“不过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独孤落木没有说话,目光死死盯着慧明的双手。
那双手枯瘦如柴,但指节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老茧,是常年练掌法的痕迹。
慧明向前迈了一步。
独孤落木将银针夹紧,准备出手。
就在这时,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了她和慧明之间。
萧知下。
他背对着独孤落木,面对着慧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软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
“大师,深夜对一个弱女子动手,有失出家人的身份。”萧知下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慧明的瞳孔微微收缩:“萧知下?”
“正是在下。”
慧明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好得很。刑部萧知下,果然名不虚传。”
他后退一步,双手合十。
“两位请便,老衲就不送了。”
萧知下没有动,等慧明的身影消失在藏经楼的方向,才收起软剑,转身看向独孤落木。
“走。”
他没有多话,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翻过崖壁,沿着后山的小路快速下山。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下了凤栖山,进了长安城,萧知下才松开她的手腕,停在一处偏僻的巷口。
“你不该一个人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怒意,“慧明的武功在江湖上排得进前十,你今天如果不是运气好,早就死在那里了。”
独孤落木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面无表情:“你不是也去了吗?”
“我是跟着你去的,”萧知下看着她,“我说过,我保护你。”
独孤落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转过身,朝着丞相府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慧明说,你父亲萧砚和薛崇在名单上。你大皇兄废太子李钰还活着,正在被接回长安。落花盟要在三个月内动手。”
萧知下沉默了片刻:“我听到了。”
“你打算怎么办?”
“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
萧知下走到她身边,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板的路面上交叠在一起。
“一个一个来。先查白马寺,再查裴丞相,最后查落花盟。”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但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母亲苏清苓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萧知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太医说,她可能撑不过今年冬天。”
独孤落木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这个男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脆弱,像是戴了太久的面具,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
“你需要我救她。”独孤落木说。
“是,我需要你救她,”萧知下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独孤舟和上官禾的女儿,你和你姐姐独孤云舒是这世上唯二可能救她的人。你姐姐已经……对不起……现在我只有你了。”
独孤落木沉默了很久。
救苏清苓,意味着她要在丞相府之外,再分出一部分精力。
但这也意味着,她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萧家,了解萧家的内情,查清楚名单上的那个“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从今天起,白马寺那边由你盯着,我专心在丞相府查案;第二,我需要一份丞相府的地图,越详细越好,包括密道和暗室;第三——”她看着他,眼神清冷如霜,“不要再跟踪我。我需要你的时候,我会找你。”
萧知下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独孤落木看见了。
“我答应你。”
两人在巷口分开,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独孤落木回到丞相府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她翻窗回到通铺上,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听到的每一句话。
萧砚和薛崇在名单上。
废太子李钰还活着。
落花盟要在三个月内动手。
她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内,她必须查清姐姐的死因,找到落花盟的罪证,并且——阻止那场即将到来的政变。
三个月,够吗?
独孤落木睁开眼睛,看着头顶斑驳的房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够不够,都得够。
她从不给自己留退路。
第二天一早,独孤落木照常去馥芳苑扫地。
裴明珠今天心情似乎不错,一大早就让翠屏给丫鬟们每人赏了一串铜钱,说是“大小姐今儿高兴,赏你们的”。
独孤落木接过铜钱,低头道谢,心里却在想:裴明珠为什么高兴?
因为裴玄昨晚在白马寺办成了什么事?还是因为接到了什么好消息?
她一边扫地,一边用余光观察裴明珠的动静。
裴明珠今天没有出门,而是坐在正房的窗前,手里拿着一封信,看得津津有味。
翠屏站在旁边伺候,时不时凑过去看一眼,主仆俩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独孤落木扫到窗前的时候,听见了几个字。
“……薛公子……后日……游湖……”
薛公子。
兵部尚书薛崇的儿子,薛澜。
独孤落木想起裴玄在藏经楼里说的话——薛澜是个纨绔子弟,好赌成性,欠了一屁股赌债。落花盟想从薛澜入手,拉薛崇下水。
现在裴明珠在跟薛澜约游湖,这显然不是普通的男女之约,而是落花盟计划的一部分。
独孤落木默默记下了“后日游湖”这个信息。
中午的时候,翠屏来找独孤落木。
“阿木,大小姐后天要去曲江池游湖,缺个撑船的丫头,你手脚还算利索,就你了。”
独孤落木低着头:“是,翠屏姐姐。”
翠屏走了之后,独孤落木站在原地,手里的扫帚微微顿了一下。
曲江池游湖。
裴明珠和薛澜。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近距离观察裴明珠和薛澜的机会,也是一个可能接触到落花盟更多内幕的机会。
她必须抓住。
傍晚时分,独孤落木去了一趟济世堂。
表面上是“去看望表哥”,实际上是为了给萧知下传信。
顾倾城的医馆在城东,离丞相府不远,走路不到两刻钟。
独孤落木到的时候,医馆里还有几个病人,顾倾城正在坐诊,忙得满头大汗。
“表哥。”独孤落木站在门口,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顾倾城抬头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阿木来了?进来坐,等我看完这几个病人。”
独孤落木走进去,在角落的凳子上坐下。
医馆的后堂有一间密室,是顾倾城专门为她准备的。
等病人走完后,独孤落木跟着顾倾城进了密室。
萧知下已经在里面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便服,看起来不像官员,更像一个普通的江湖人。
他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正用炭笔在上面画着什么。
“白马寺的地形图,”他头也不抬地说,“我画了三天,基本完整了。后院有一条密道,通向山下的一个村庄,落花盟的人应该就是通过这条密道进出。”
独孤落木走过去,看了一眼地图,点了点头。
“裴明珠后日要去曲江池游湖,跟薛澜一起。落花盟想从薛澜入手,拉薛崇下水。”
萧知下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薛澜这个人我查过,好赌,欠了至少五千两银子的赌债。如果落花盟帮他还了债,他肯定会感恩戴德,到时候再通过他拉拢薛崇……”
“薛崇会上钩吗?”独孤落木问。
萧知下摇头:“薛崇是兵部尚书,掌管天下兵权,他能坐到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运气,是脑子。他儿子欠赌债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一直没有帮他还,说明薛崇不想被这件事牵制。落花盟想通过薛澜拉薛崇下水,没那么容易。”
“但如果薛澜欠的不是赌债,而是人命呢?”独孤落木说。
萧知下看着她,目光微凝。
“你的意思是——”
“落花盟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他们既然把薛澜作为突破口,就一定准备了足够的筹码。赌债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他们可能已经给薛澜挖了更大的坑。”
萧知下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后日曲江池游湖,我会派人盯着。”
“不用派人,我自己去,裴明珠点了我去撑船,我会在现场。”
萧知下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小心。”
“我知道。”
独孤落木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一件事,又停下来。
“你养母的病,我需要看看她的脉案和药方。你能拿到吗?”
萧知下点头:“明天,我让人送到济世堂。”
“好。”
独孤落木出了密室,穿过医馆的后门,沿着小巷回了丞相府。
她走得不快不慢,像一个普通的丫鬟在赶路。
但在经过一条暗巷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有人跟踪她。
她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乱,只是微微加快了速度,拐进了另一条更窄的巷子。
身后的人跟了上来。
独孤落木在一个拐角处突然停住,转身,银针已经夹在了指尖。
但巷子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在青石板的路面上打了个旋。
独孤落木眯起眼睛,盯着那片叶子看了片刻,收起了银针。
不是人,是风。
但她心里清楚,刚才那一瞬间的直觉不会骗她。
有人在盯着她。
不是萧知下,萧知下不会用这种方式跟踪。
不是裴家的人,裴家的人跟踪技术没那么好。
是谁?
独孤落木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将今晚走过的每一条路、每一个拐角都回想了一遍。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不是跟踪,是监视。
有人在暗处监视着济世堂,而她从济世堂出来的时候,被那个人注意到了。
那个人没有跟上来,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确认了她的方向和身份。
这意味着,济世堂已经被人盯上了。
而盯上济世堂的人,不是裴家,就是落花盟。
独孤落木快步走回丞相府,翻墙进了后院,躺回通铺上的时候,心跳依然很快。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
济世堂被盯上了,顾倾城可能有危险。
萧知下经常出入济世堂,也可能暴露。
而她作为“顾倾城的表妹”,如果被人查到底细,后果不堪设想。
她需要尽快找到一个更安全的联络方式。
但在这之前,她必须先处理曲江池的事。
后天,裴明珠和薛澜的游湖之约,可能是她打入落花盟内部的最好机会。
也是最大的危险。
独孤落木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后天还有后天的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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