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五马归营
陆尧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着那匹高大的公马，看它缓缓后退两步——不是因为害怕，是那种经历了太多之后养成的本能警惕。
他懂那种感觉。
“我有个方案。”
声音平稳，没有特殊语气。
“从你们的马群里挑五匹，进营地。“
“这五匹马，我们会好吃好喝养着。不役使，不强制，来去自由。”
马首领侧头，耳朵转了一下。
“我们在外围建栅栏，围出一块马场，留口子，马群随时能进随时能出。”
“你们在马场遭到攻击时，我会带人来援助。”
他停了一拍。
“只有一个条件。”
陆尧直视着马首领。
“部落需要的时候，五匹马配合短途示警或运输。”
马首领纹丝不动。
作为三级生物，它的智慧已经不弱于人类，怎会不知道陆尧的心思？
这个人类，想要通过五匹马的接触，让马群和人群进行初步的融合。
融合一旦开始，马群便会对部落的保护产生依赖性。
“这不是役使。”
陆尧重复了一遍。
“是交换。你们提供协作，我们提供保护。”
河岸的风压过来，把马首领颈背上深色的鬃毛吹得翻卷起来。
它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在岸边蔓延，
陆尧就站在那里，没有催促。
最后，马首领缓缓低下头，鼻翼抖了一下。
“成。”
陆尧点头。
“你来挑。”
……
马首领回到马群，慢慢走了两圈。
它靠近某匹马，用头颈轻轻碰触，被碰到的那匹，就从群里缓步走出，站到一侧。
两匹成年公马。鬃毛饱满，腿骨粗实，蹄子落在雪地里，踩出深陷的印子。
两匹成年母马。一匹眼神沉稳，一动不动；另一匹脚步稍显细碎，但很快停住。
最后，一匹小马。
比其余四匹矮了将近一头，腿还有些细，但毛色和首领一模一样——深到发黑的暗红，沉甸甸的，不像幼崽该有的分量。
五匹站定。
马首领退回群中，扭头看了陆尧一眼。
陆尧转身，往营地方向走。
没有绳子，没有拉拽，没有任何引导。
就那么走。
五匹火云马跟上了。
踩着新雪，跟在他的身后，蹄声沉稳，一前一后穿过营地大门。
……
广场上的声音断了。
大家看着凭空出现的五匹马，面面相觑，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陆尧拍了拍手。
“大家看过来。”
“以后，这五匹马，也是我们部落的成员。”
“跟小黑，角龙一家，大笨，铁头住在一起。”
木宏靠着铜矛，矛身已经倾斜了一个角度，他浑然未觉。
猎风站在人群外侧，眼睛死死黏在两匹成年公马身上，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禾站在最后排，神情专注，已经在心里悄悄拨开了算盘：五匹马，一天草料要多少，养殖场的余料能不能掺进去喂。
篁往前走了一步，随即停住。
她看着陆尧的背影，第一次不加任何掩饰地开口。
“你是怎么跟它说话的？”
陆尧没有停步，哈哈一笑。
“感觉。”
篁皱了皱眉，一边的木宏凑了过来。
“这你就不知道了，陆哥跟鸟都能聊，更别说跟马了。”
篁翻了个白眼，跟马说话，跟鸟说话，匪夷所思的程度不应该是一样的马？
陆尧已经走进人群里，不再回头。
五匹火云马在营地中央停了片刻，扫视了一圈四周的砖房、围墙和密密麻麻的族人，随后在一匹公马带头下，往小黑，大笨所在的动物区靠近了几步，找到一块背风的空地，站定了。
猎风终于憋出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却是四面都能听清楚的那种低。
“陆哥。”
他的眼睛仍然落在最大的那匹公马上。
“这马……能骑吗？”
木宏也凑了过来，显然对这个问题颇为好奇。
陆尧停下脚步，拍了拍猎风的肩膀。
“短时间内，最好别骑。”
“毕竟我跟马群首领说的是，好吃好喝伺候它们五个。”
“不过，长期的话，看你本事。”
猎风的嘴角动了一下，眼神之中，一股期待涌出。
……
当天下午，陆尧叫来木宏，在营地外东侧空地划了块地。
“我答应了马群首领，给咱们营地外的马群建一圈栅栏。
用铁木桩，横木围栏，炎硬化地基和主桩，一人高。”
他看了眼面积，又补了一句：“留三个开口，不上锁，让它们自己决定进不进。”
木宏已经跟上了。
“这个栅栏不是为了拦它们。”
陆尧确认道。
“是让密林里的野兽进不来，给马群一个家的感觉。”
木宏点头，转身去叫人。
陆尧最后看了眼动物区。
小马已经趴下了，把脑袋搭在最大那匹公马的腿上，公马站着，低着头，垂着眼皮，一动不动。
......
木宏带人用了三天。
铁木桩打进冻硬的地里，炎施神力从下往上把桩根硬化一圈，坚实程度远超夯土。横木横向钉进桩体，一人高的围栏成形，整体一片深褐，在白雪里沉甸甸的。
两个开口各用宽横木虚搭，马侧身能顶开，人进去要弯腰。
马场建成当晚，河湾那边的马群整体移动了。
没有冲，就那么缓缓往营地方向靠，在围栏外侧停住，打量了几分钟，在马群首领的带领下，先后进入了围栏。
陆尧夜里出来了一趟，站在石堡上看了一会儿。
次日清晨，哨兵来报，围栏里有动静。
陆尧去看的时候，两匹母马站在围栏内侧，贴着横木，头垂得很低，在啃地上的干草。
围栏开口那根横木被顶开了半截，还没落地。
它们是自己走进来的。
……
猎风忍了三天。
第四天，趁陆尧不在，他踮着脚尖，来到了部落里那五匹马中间。
那匹最大的成年公马正站在草料桶旁，侧身对着他。
猎风把呼吸放慢。
他进过密林，贴近过猛兽，他知道怎么让自己变得不像威胁。
脚步放轻，绕了一个弧度，靠近马的侧身，掌心慢慢抬起来。
手刚搭上马背，公马侧身挪了一步，不是挣脱，就是侧身。
猎风踉跄出去三步，差点撞上围栏。
他没吱声，翻出去了。
第二天，他去厨房弄了块熏肉，攥在手里，重新走了过去。
公马嗅了嗅他的掌心，打了个响鼻，走了。
显然，这匹马不喜欢吃肉。
猎风在原地蹲下来。
就那么蹲着，看那匹马不停走动，看它低头吃草，看它抬头望向围栏外的马群，看它把脑袋搭在年轻母马的脖子上，又抬起来。
蹲了足足一个时辰，腿麻了，才离开。
第三天，他又去了。
这一次，他带去了今天自己的口粮，一份黄金米。
陆尧路过，扫了眼蹲在角落的猎风，又看了眼保持着三步距离、垂着眼皮假装没看见他的公马。
他没停，也没出声。
走过去了。
……
入冬第三十八天，夜里。
这些天，为了观察附近的马群，陆尧都睡在石堡三层。
今天，陆尧刚吹熄火把，门被敲响了。
是那种急迫的、连续的扣击声。
“进来。”
蓝推开门，进门没有打招呼，声音压到最低。
“陆哥，东边，两百人以上，持续集结。”
他停顿了一秒。
“方向，是石堡正面。”
陆尧没有立刻出声。
室内只有壁炉里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沉默维持了五秒。
“冰层现在多厚了？”
蓝愣了一下。
他没预料到这是第一个问题。
回忆了一秒，开口。
“一掌出头。”
陆尧点头，把被子推开，从床边坐起身，走向挂在墙上的铜甲。
“叫木宏和羽，来这里。”
蓝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去。
夜极黑，风压着雪沫子横着刮，廊柱上的火把几乎要灭掉。
黑暗中，陆尧静静站着。
一掌出头。
够了。
蓝松开手，大步往木宏的方向走去，脚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
营地外，密林深处，兽人仍在集结。
无数兽人的眼神，在树冠的缝隙里透出来，像是什么东西正悄悄燃烧。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