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
但凡是个懂点行的内行人,估计能当场笑出声来。
只要是正常在古玩行里买东西的人。
谁都不会说出这么傻的话。
买东西哪有上来就先亮自己底牌的?
就算你再有钱。
肯定也是要先让老板拿货。
等货看中了,再慢慢去问价格。
接着就是漫天要价、坐地还价的博弈。
哪有像她这样,一开口就告诉别人我兜里有五千万,你给我拿五千万的东西。
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我是肥羊,快来宰我”吗?
徐德明听到伊娃这番话。
心里那个喜呀。
简直就像是大夏天喝了冰镇西瓜汁一样舒坦。
他当即拍着胸脯连连保证。
“有!”
“绝对有好货。”
“伊娃小姐,您可算是来对地方了。”
“别说价值五千万的。”
“就是价值上亿的传世奇珍,我这里都有。”
徐德明心里早就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了。
上次他拿三件成本加起来都不到十万块的普通古董。
硬是能从这傻丫头手里卖出一千七百八十万的天价。
今天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随便去库房找个百八十万的物件。
一口价叫个五千万,过分吗?
完全不过分。
反正坑的都是这种根本不懂行的老外。
不坑白不坑。
徐德明满脸堆笑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伊娃小姐,林先生。”
“外头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
“好东西都在里面收着呢。”
“两位快请跟我到里间来。”
徐德明恭恭敬敬地把林凡和伊娃请到了里间的贵宾室。
刚一落座。
就立刻吩咐店里的伙计去泡最顶级的茶叶。
茶水端上来。
又是一番毫无营养的客套。
徐德明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
转身走向贵宾室角落里的那个大型保险柜。
输入密码。
打开厚重的柜门。
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捧出一个精美的木盒子。
徐德明把盒子放在桌面上。
缓缓打开盖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古色古香的卷轴。
这是一幅颇有年代感的人物山水古画。
林凡坐在一旁。
目光在画作上随意一扫。
心中立刻就有了判断。
这画确实是古画不假,纸张也对得上年代。
但你要说这玩意能值多少钱。
那纯粹是扯淡。
在古玩市场上,这东西顶多也就卖个二三十万。
就是个普通的清代老物件。
根本就没有任何溢价的空间。
徐德明此时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
指着桌上的这幅画。
开始了一番天花乱坠的猛吹。
“伊娃小姐,林先生,你们仔细看……”
“这幅画放在拍卖行,随便都能上亿。”
伊娃听完这番话。
假装被惊到了。
眉头紧锁,有些为难地说道:
“一个亿这么多啊?”
“那我身上也没有这么多钱啊。”
“我妈就给了我五千万。”
“算上我卡里原来的零花钱。”
“我现在全身上下加起来,只有八千万。”
徐德明听到“八千万”这几个字。
内心顿时陷入了无法抑制的狂喜之中。
但他毕竟是个老江湖。
表面上还是装着一副极其为难的样子。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八千万买这幅画,确实是有点委屈这件宝贝了。”
“不过……”
徐德明故意拖长了音调。
“既然两位都是我的老客户。”
“而且这么有诚意。”
“那这幅画,今天就八千万给您了。”
伊娃面露喜色。
当即就要答应下来。
就在伊娃准备把卡递过去的瞬间。
一直默默坐在旁边的林凡。
突然开口了。
“等等。”
他直接伸手按住了伊娃拿卡的手。
徐德明愣了一下,目光疑惑地看向林凡。
林凡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桌上的画作。
冷不丁地抛出一句话。
“徐店长。”
“这幅画的市场价,应该没这么高吧?”
“虽然年份对得上。”
“但这位作家的名字,在市面上都没多大名气。”
“你管我们要八千万。”
“这账是不是算错了?”
徐德明听到这话。
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林凡。
怎么会这样?
上次他把三样价值十万块钱的古董卖给伊娃一千七百八十万的时候。
这年轻人全程就坐在旁边看着,连个屁都没放。
徐德明一直以为这年轻人也是个完全不懂行的愣头青。
以为他不过是个陪着富家女游山玩水的男伴。
根本就不懂文物的价值。
哪知道。
现在眼看几千万马上就要到手了。
这家伙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极其专业的话。
而且直接戳穿了这幅画最致命的弱点。
这不是在关键时刻断人财路吗?
徐德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强压着心中的震惊。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辩解。
“林先生真会开玩笑。”
“这古玩的价格,怎么能光看作家的名气呢。”
林凡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是不是开玩笑,你心里清楚。”
“八千万买一幅连名气都没有的画。”
“徐店长,你当我们是来精准扶贫的吗?”
伊娃听到林凡的话,立马装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她一步走上前,揪住了徐德明的衣领。
大声质问起来:
“好啊你这个老头!”
“居然敢拿不值钱的破东西来骗我?”
“你是不是觉得本小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八千万买一个三十万的破烂,你心怎么这么黑!”
徐德明被勒得脖子通红,差点喘不上气来。
他吓得不轻。
眼前这位可是随随便便就能掏出几千万零花钱的活财神。
千万不能得罪。
徐德明一边挣扎着扒拉伊娃的手,一边将目光转向林凡。
他急忙出声质问。
“小伙子,你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这古玩行当里的水深得很。”
“你不懂就不要在这里乱说。”
“坏了店里的规矩事小,要是惹怒了伊娃小姐,你担待得起吗?”
林凡冷笑一声道:
“徐店长,你先别急着跳脚。”
“我对其他门类的古玩,确实不怎么了解。”
“但这古董书画,我还真有一些研究。”
林凡指着画卷的右上角道:
“就说这幅画。”
“这纸张,用的是清代中期的双层夹江宣纸,纸张发黄且有自然的霉点,年份确实是对的。”
“但这用墨,就是最大的败笔。”
“清代大家作画,讲究的是墨分五色,浓淡干湿焦,层次分明。”
“你再看这幅画上的墨色。”
“全部浮在宣纸表面,毫无吃墨的沉淀感。”
“明显是后人为了追求老画的古拙,故意用了生墨来作画,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
徐德明听到这番话,眼皮开始狂跳。
林凡继续分析道:
“再说这用笔和构图。”
“画中山石用的是披麻皴结合斧劈皴,本意是想仿造宋代巨然的风格。”
“可惜这落笔之人臂力不足,运笔软绵绵的。”
“特别是在山峰转折的地方,全都是拖泥带水,没有半点干脆利落的大家风范。”
“这种孱弱的笔法,完全暴露了作者的底气不足。”
林凡最后伸出手指,点在了画卷左下角的红色印章上。
“最后说说这作者的生平。”
“落款写的是‘孙仲谋’,字鹤年。”
“你可别以为这是三国里那个生子当如孙仲谋的吴大帝。”
“这是清代嘉庆年间,江南常州一带的一个落魄乡野画师。”
“此人一生连个秀才都没有考上,平时就靠着在街头临摹前人大家的画作,卖给不知情的乡绅混口饭吃。”
“因为他当时图便宜,大量囤积了前朝遗留下来的旧宣纸。”
“所以他的画作,只要流传下来的,单看纸张年份都很容易糊弄人。”
“这东西说白了,就是个年份对得上的清代老物件而已。”
“艺术价值极低。”
“你把它拿到潘家园的地摊上,能遇到个不懂行的冤大头,最多也就卖个二三十万。”
“你现在张口就要伊娃八千万。”
“徐店长,难道这画里的山是金子打的,还是这画里的水是银子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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