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娘站在帐帘后,看着那渐渐散去的烟尘,心里空落落的。
他真的走了。
连句话都没留下。
桃娘咬了咬下唇,指尖无意识地在帐帘上画着圈。
她是不是……惹他生气了?
桃娘放下帐帘,转身走回帐子里,整个人蔫蔫的。
走到浴桶边,低头看着那桶还温热的水,又注意到旁边那个烧得正旺的炭盆。
这么热的天,他怎么还担心她着凉?
分明是关心则乱,只想着她一路辛苦要洗个热水澡,却忘了漠北的天气。
他什么都替她想好了,可她却连给他搓个背都做不好。
桃娘吸了吸鼻子。
北漠的水精贵,这一桶热水不知从多远运来,不能浪费。
她脱了衣裳,慢慢跨进浴桶。
热水漫过小腿、膝盖、腰腹,一直淹到胸口。
她整个人沉进水里,发出一声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叹息。
水很暖,炭盆很暖,帐子里的一切都很暖。
连日赶路的疲惫被热气一点一点蒸融,肩背上的酸痛在热水里慢慢化开,脚底磨出的水泡也不再刺痛。
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像在轻轻呼吸,毛孔张开,贪婪地汲取这份难得的安逸。
桃娘舒服得眯起眼睛,脑袋往后靠在桶沿上,热水没过耳垂,耳朵里嗡嗡的,像是隔着水听这个世界。
她把脸埋进手臂中,眼皮越来越沉。
泡着泡着,困意渐渐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把她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她发现自己坐在一架秋千上。
四周幽暗又空旷,像是某个地下的密室,又像是谁人私藏的武库。
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刀枪剑戟在暗处泛着冷光,长弓劲弩挂在墙上,箭簇的锋芒在昏暗中隐约闪烁。
空气里有铁器的腥味,还有木料和油脂的气息,像是一间真正的兵器库。
可她身下的秋千却精致得不像话,藤蔓缠绕,缀着不知名的小花,轻轻晃着,和四周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像是有人在刀兵丛中硬生生辟出一块温柔乡。
“接住了。”
一个低沉含笑的嗓音响起。
桃娘心口猛地一跳——
这声音她认得,是夫君的声音。
可这语气她从未听过,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危险,像猫科动物在戏弄猎物之前那种从容不迫的愉悦。
她抬起头,看见谢临渊站在不远处。
他换了身衣裳,玄色的袍子,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手里拿着一把玉质的弹弓,通体莹润,青白色的玉在幽暗中泛着柔和的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他微微侧着头,嘴角噙着一点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妻子,倒像是在看一道待拆的、精心包裹的礼物。
他拉满弹弓。
桃娘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颗圆滚滚的葡萄破空而来,不偏不倚,正好弹在她肩头。
汁水溅开,凉丝丝的,顺着锁骨的弧度往下淌。
桃娘还没从肩头那一击的酥麻中回过神来,第二颗、第三颗接踵而至——
一颗落在锁骨正中央,汁水在凹陷处汇成一小洼,凉意顺着皮肤蔓延;
一颗擦过腰侧,葡萄汁洇湿了一片,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又凉又痒。
她想躲,身子却像钉在秋千上一样动弹不得。
想开口,声音却先一步从唇间溢了出来。
“王爷……快点……”
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声音娇软得不像话,带着颤,带着渴,分明是她自己的嗓音,却陌生得让她面红耳赤。
“求你……”
梦里的她非但没有半分羞怯,反而仰起脸,眼里漾着水光,像是不满足,像是在索要更多。
谢临渊在梦里勾了勾唇,慢条斯理地又放上一颗葡萄,拉满弹弓,眯起一只眼——
桃娘猛地惊醒。
浴桶里的水已经凉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如擂鼓,脸上的温度烫得能煎鸡蛋。
天哪!!
那个梦里的女人……真的是她?
她怎么可能……怎么敢……
可那声音,那语气,那浑然天成的娇媚,好像就是真的发生过一般。
半点不像做梦!!
桃娘整个人红得像煮熟的虾,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就在这时,身下传来一阵异样的难受。
不是癸水那种坠胀的疼,而是一种……她说不上来,但身体本能知道的疼。
桃娘愣了一瞬,往水里一探。
下一秒,她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红得几乎要滴血。
难怪那老郎中说要开外敷的药膏。
难怪她来了癸水却流了那么多血。
原来她——
原来他们——
她脑子里又突然想起夫君刚刚站起来看见那壮观的一幕!!
难怪她受不住会被……
不知想到什么,桃娘猛地从水里站起来,水花溅了一地。
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
她使劲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羞人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可越是不让自己想,梦里的每一帧就越清晰——
那玉质的弹弓,那破空而来的葡萄,还有自己那一声声不知羞耻的叫嚷……
桃娘狠狠咬了一下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手忙脚乱地从浴桶里跨出来,脚踩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湿漉漉的脚印子一个接一个。
她四下找巾帕擦身,目光扫过屏风、扫过床帐、扫过书案——
忽然,她注意到帐子最里侧的角落里,整整齐齐码着三只大木箱。
桃娘裹好巾帕,赤着脚走过去,蹲下来掀开第一只箱子的盖子。
满满一箱衣裳。
她愣了一下,伸手拎起最上面那一件。
月白色的中衣,料子滑得像水,轻得像烟,摸上去凉丝丝的,她这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好的料子。
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处还用细细的针脚绣了一枝小小的兰花,不仔细看都瞧不出来。
她又翻了翻——
藕荷色的襦裙,鹅黄色的褙子,领口镶兔毛的夹袄……
一件比一件精致,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
翻到箱子最底下,余光瞥见一角桃红。
她心头一跳,伸手掀开上层的衣裳。
底下竟叠着几件女子的肚兜和亵裤。
桃红、柳绿、鹅黄,颜色娇嫩得像三月的春花,上面还绣着缠枝莲纹,针脚细密精致。
桃娘的脸微微发热。
夫君真是细心,竟然准备这么多女子的贴身衣物?
他以为夫君冷心冷清,可如果梦里的一切是真实的,那、那、桃娘不敢再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一件肚兜在身上比了比——
该死。
那尺寸竟和她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她咬了咬唇,又狐疑地拎起一件中衣套在上身。
衣料顺着肩线垂落,腰身不宽不窄,袖长刚好遮住手腕,像是比着她的身量裁出来的。
不大不小,正正好好。
夫君竟然连她的尺寸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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