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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1小说 > 柯南:米花町的温柔刀 > 第94章 旧时代的囚鸟
 
窗外的秋雨越下越密,顺着玻璃橱窗蜿蜒流下,将外面的霓虹灯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风见离站在原地,看着静华那双带着醉意与决绝的凤眸,沉默了良久。最终,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迈开修长的双腿,走到了那个昏暗的双人卡座旁。

他没有坐在静华的对面,而是在她身旁的位置,缓缓坐了下来,因为他看出静华已经有些醉了,感觉随时会倒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风见离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高级伽罗香与浓烈酒精的气息。静华看着他在自己身边落座,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欣喜。

她微微侧过身,极其自然地执起酒瓶,动作轻柔得宛如一个正在服侍自家丈夫的温婉妻子,将风见离面前的玻璃杯缓缓斟满。

“尝尝吧,这酒很烈,但在这个雨夜喝,刚刚好。”静华的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风见离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瞬间如同一把火,从口腔一直烧到了胃里。风见离微微蹙眉。

他其实是会喝酒的,但酒量绝算不上太好。曾经作为一名在生死边缘游走的顶级杀手,时刻保持绝对的清醒是保命的第一准则,酗酒更是行业大忌。所以,他的身体对这种高浓度的烈酒反应极为敏锐。

静华放下酒瓶,又拿起筷子,极其自然地夹了一筷子关西风味的下酒小菜,放进风见离面前的骨碟里。

或许是此刻的距离太近,又或许是这种“妻子般”的服侍让气氛变得过于暧昧与异常,风见离紧绷着下颌,一言不发。而那口烈酒的后劲,也开始顺着血液慢慢攀爬,一丝一丝地融入他的大脑,让他的理智边缘开始有了微弱的松动。

似乎是不想让这沉默变得尴尬,静华单手撑着脸颊,一边自顾自地喝着酒,一边开始用那种慵懒的语调和风见离聊起了天。

在酒精的催化下,她今天的话格外多。从大阪这座城市的古老历史,聊到了道顿堀的市井美食;从四天王寺的钟声,聊到了岁月那双无情的手。

“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好快啊。”

静华看着杯子里晃动的酒液,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一转眼,十多年就这么过去了。和叶那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还记得她刚学会走路时跌跌撞撞的样子,现在……都已经是个亭亭玉立、满眼都是爱情的大姑娘了。”

她转过头,看着风见离,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浓重自嘲意味的苦笑:“我真的很羡慕和叶呢。那么青春,那么光彩照人,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喜欢一个人。现在的时代,已经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了。而我,早就已经老了。难怪平次那个臭小子,私底下总是没大没小地叫我大婶……”

“静华姐。”

风见离又喝了一口,声音因为酒精的灼烧而带着一丝低沉的磁性。他转过头,目光深邃而认真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因为自贬而眼底透着哀伤的女人。

“您明明很美丽。”他一字一句地纠正她,“现在的静华姐,就是个十足的大美人,从来都不比和叶差。那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成熟与气度,是年轻女孩子学不来的。”

“如果换做是您年轻的时候,恐怕追您的人,都能排着队绕大阪城整整一圈了。”

风见离没有说谎或者夸张,静华就是一个十足的大美人。

听到风见离这番难得直白且毫无保留的夸赞,静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掩着唇,低低地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动听。她借着酒劲,微微侧过身,两人的呼吸几乎要在空气中交汇。她那双被酒精染得水润的凤眸紧紧盯着风见离,半开玩笑地柔声问道:

“那么……如果是那时候,离君,也会来追我吗?”

这句话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静华脸上的笑容依然维持着,但那用酒劲掩盖的眼底,却翻涌着极其强烈的期待与令人心碎的苦涩。她在等,等一个明知道不可能,却依然渴望的答案。

风见离沉默了。

酒精让他的大脑有些发热,但他残存的理智死死地咬着牙关。他看着眼前这个近在咫尺、只需在靠前一尺就能吻到的女人,双手在桌下用力地攥成了拳头。

他不能回答,因为一旦开口,他心底那头被名为“伦理”和“敬重”锁住的野兽,就会彻底冲破牢笼。

看着风见离长久的沉默,静华眼底的微光一点点地熄灭了。

她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答案。她好像并没有在意,只是极其苦涩地笑了笑,重新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仰起头一饮而尽。

“离君,你知道池波家吗?”

放下酒杯,静华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声音变得空洞而缥缈。“我从小,便是池波家的大小姐。池波家曾是大阪赫赫有名的传统贵族、武士道世家。听起来很高贵,对吧?可是,那座大宅子,就是一个吃人的笼子。”

风见离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这是静华第一次在他面前,撕开那层名为“完美”的结痂。

“家族给了我极高的地位,但也给了我最严苛的束缚。一言一行都有极其死板的规矩,乱不得分毫。吃饭时筷子碰出声音,要挨打;走路时和服的下摆晃动幅度大了,也要挨打。每天除了练习剑道,就是学习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女人’。”

“可惜啊,可惜继承池波家的是个女子呢。年轻一代没有男子,意味着这个家族要强大只能联姻。”

静华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家族传统的武士道教育告诉我,男人就是天,男人就是一切。而我们这些女人生来,就是为了服侍男人,为了给他们传宗接代的。”

“家族之间的联合式婚姻在我当时那个年代可并不少见。”

“在我刚懂事的时候,父亲就告诉我,我将来要嫁给服部家的少爷,在成年礼之后,就要立刻完婚。”

她转过头,看着风见离,眼底闪烁着一丝奇异的光芒,不知是自嘲还是炫耀:“离君,其实,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很有锐气的呢。”

静华笑了起来,像是在嘲笑当年那个不自量力的自己。“虽然骨子里一直接受着武士道的洗脑,但我真的不想就这么像个盲盒一样,嫁给一个我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

“但这个外表光鲜的家族里子是什么样,我向来一清二楚,我知道家族里没有人会支持我,所以,我做出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

“在成年礼的前一周,我逃跑了。”

风见离的瞳孔微微一缩,他难以想象,眼前这个端庄守礼的服部夫人,竟然有过这样决绝而疯狂的过去。

“我想跑得远远的,永远离开大阪,离开那个吃人的家。可是……”静华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我怎么可能逃得出家族的手掌心?我还没跑出大阪府,就被抓回去了。”

“我被视为家族的奇耻大辱。我的父亲,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男人,当着家族里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扇了我十几个巴掌,用练习剑道的木剑打我,打得我几天都走不了路。”

“而我的母亲,那个向来对父亲逆来顺受的女人,只是站在一旁哭着骂我不懂事,骂我给家族蒙羞。”

静华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她霜灰色的和服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我被关在那个漆黑的柴房里整整一周。看不见光,感受不到时间,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也不记得是怎么被放出来的。我只知道,从柴房出来的那一天起,‘池波静华’就已经死了。”

“我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被下人们推着去洗漱,被按在镜子前化上浓妆,穿上十二单和服,进行了成年礼。然后,直接被送上了婚车,和那个我这辈子第一次见面的男人,举行了婚礼。”

她睁开眼睛,看着风见离,眼泪依然在无声地流淌:“离君,你知道吗?直到婚礼司仪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我才完整地知道,我未来的丈夫,叫服部平藏。”

风见离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这压抑的过往,让他有些无法呼吸。他看着静华,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停住了。

“家族的烙印就这么死死地烫在了我的灵魂上。我认命了,我接受了自己作为女人的‘命运’。”静华的声音越来越大,透着一种绝望的撕裂感,“女人就是要服侍男人,女人就是要为了家族牺牲,我住进了服部宅整整二十年,就这么行尸走肉般地过了二十年!”

“所幸平藏还算不错,夫妻和睦相敬如宾还是能做得到的,呵,二十年来,这段婚姻在两家看来想来是很值得的吧。”

话音刚落,静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仰起头,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

她在笑,笑声却凄厉而苍凉,在这空荡荡的雨夜里回荡。她笑着,眼睛里却不断地涌出大颗大颗的泪花,顺着脸颊疯狂地流淌,怎么也停不下来。

那张永远端庄、永远挂着得体微笑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粉碎。这也是服部静华这辈子,第一次在风见离面前,如此肆无忌惮地、毫无保留地崩溃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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