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黄昏,残阳如血。
妃英理心情不错地走出了东京地方法院的大门。今天她赢得了一场极其艰难的抚养权官司,对手是业内有名的“常胜将军”,但她在最后关头凭借一份关键证据扭转了乾坤。
“呼……终于结束了。”
她坐进自己的Mini Cooper,发动车子。长时间的庭审让她身心俱疲,胃部也适时地发出了一阵轻微的抗议声。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的方向盘一打,车子驶向了米花镇那个熟悉的方向。
“去吧,今天早上决定好了的,而且他的料理确实很合胃口。”
英理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其实这几天她一直忍着没去,一是忙,二是因为那天在医院后的尴尬。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庆功的日子。
“去喝一杯吧。顺便……问问他在大阪有没有什么好茶推荐。”她还记得离说过想去大阪,但只当是随口一提的旅行计划。
车子熟练地拐进那条安静的街道。
然而,当那个熟悉的街角出现在视野中时,英理踩在油门上的脚,猛地松开了。
……
“风见亭”的门口,一片漆黑。
没有那盏总是亮着的暖黄色灯笼。
没有那块随风飘动的靛蓝色暖帘。
甚至连那个总是写着“今日推荐:特制茶泡饭”的小黑板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扇紧闭的、冰冷的灰色卷帘门。
上面贴着一张白纸,在风中哗哗作响。
“……歇业了吗?”
英理把车停在路边,皱了皱眉。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担心,“真是的,生病了吗?还是那个泥参会的人又来捣乱了?”
她推门下车,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去。
走近了,借着路灯昏黄的光,她看清了那张白纸上的字。
那不是“临时休息”,也不是“病假通知”。
那是地产中介标准的、毫无感情色彩的打印字体:
【旺铺招租 / 转让】
【联系电话:XXX-XXXX-XXXX(中介)】
“……哎?”
英理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像个不识字的孩子一样,把那几个简单的汉字反复读了三遍。
招租?转让?
“开什么玩笑……”
英理干笑了一声,伸手去扯那张纸,“这肯定是那个笨蛋弟弟的恶作剧吧?或者是小哀那个鬼灵精怪的丫头贴着玩的?”
然而,当她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卷帘门时,透过卷帘门下方的一点缝隙,她看到里面黑洞洞的。
原本摆在门口的伞架不见了。
原本放在窗台上的那盆薄荷草也不见了。
一种巨大的、从未有过的恐慌感,像潮水一样瞬间没顶。
“离君?”
英理拍了拍门,声音有些颤抖,“离君?你在里面吗?我是英理。”
没有人回答。
只有晚风卷着落叶刮过街道的沙沙声。
“别闹了……这一点都不好笑。”
英理的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慌失措,“我知道你在。快开门!我今天赢了官司,我是来……我是来庆祝的!”到最后她自己的声音都轻的自己都听不见了。
依然是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隔壁卖烟杂的老婆婆推门出来倒水,看到了站在门口失魂落魄的英理。
“啊,是妃律师啊。”老婆婆认得她,毕竟英理的气场太强了,“您来找风见先生吗?”
英理猛地转过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婆婆!这家店怎么了?为什么贴着招租的纸?”
“哎呀,您不知道吗?”老婆婆有些惊讶,“风见先生今天一大早就搬走了啊。”
“……搬走了?”
“是啊。来了一辆搬家公司的车,动静很轻。他前天还特意送了我一盒点心作为告别礼呢。”老婆婆感叹道,“真是个好青年啊,走的时候把店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好像是说……要去别的地方发展了。”
搬走。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英理的太阳穴上。
她想起来了。
就在那个最后的雨夜晚餐,他说:“我想重新开始。”
他说:“您一定要幸福。”
他说:“再见,英理。”
原来,那不是普通的闲聊。那是告别。
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体面的、却又残忍至极的不辞而别。
“怎么会……连一声招呼都不打……”
英理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崴了一下,差点摔倒。她扶住路灯杆,脸色苍白如纸。
手机!对,手机!
她颤抖着手,从包里翻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个未接来电和短信,因为开庭她都静音了。
她无视了所有工作信息,直接点开通讯录,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风见离】。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
每一声“嘟”,都像是在凌迟她的神经。
“接啊……快接啊!哪怕是骂我也好,说你只是在开玩笑也好……”
英理死死咬着嘴唇,眼眶迅速泛红。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那个温润的男声,而是一道冰冷的、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Sorry, the number you have dialed is not in service...”
手机从指间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屏幕碎裂,像一张蜘蛛网,正如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空号。
他不仅走了,他还切断了所有联系。
他把关于东京的一切,关于妃英理的一切,像扔垃圾一样,彻底丢掉了。
“为什么……”
英理靠着冰冷的卷帘门,缓缓滑坐在地上。不顾路人异样的眼光,不顾昂贵的职业套装沾上灰尘。
她想起了那天在医院,他那个寂灭的眼神。
想起了有希子说的话:“你总是回头看那个烂苹果,却对这颗宝石视而不见。”
想起了那晚那碗梅子茶泡饭的味道,那是他最后的温柔,也是最后的决绝。
一种巨大的空虚感瞬间填满了胸腔,那种痛不是撕心裂肺的,而是钝刀割肉,一下一下,让你喘不过气来。
她以为他会一直在那里。
她以为无论她怎么任性、怎么后退、怎么害怕,只要她饿了,推开这扇门,永远有一碗热腾腾的茶泡饭在等着她。
她太傲慢了。
傲慢地挥霍着一个人的爱,直到他心灰意冷,转身离去。
“风见离……你这个混蛋……”
英理捂住脸,泪水顺着指缝汹涌而出。
在这个深秋的黄昏,在米花镇的一角。
那位从不低头的律政女王,对着一扇永远不会再打开的门,哭得像个丢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会再从门里走出来,递给她一块温热的毛巾,温柔地说一句:
“别哭了,英理。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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