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山巅，狂风骤停。
原本应该破晓的天光，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灭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苏姨脸上前一秒还挂着不过如此的傲娇。
下一秒，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而后僵硬、碎裂，最后化作了极度的惊恐。
“这……不对！”
苏姨的声音尖利得有些刺耳，魂体都在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溃散。
“跑！江凡！快跑！”
“别结了！散功！快散功！”
江凡皱眉，刚想问一句怎么了。
一股恐怖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头顶轰然落下！
“咔嚓！”
脚下的巨石瞬间布满裂纹，江凡的双膝猛地一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咬碎了牙，脖子上青筋暴起，硬生生顶着那股压力，一点点把脊梁挺直，随后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头顶并没有什么乌云。
天，塌了。
一个覆盖了方圆数百里的巨大黑色漩涡，取代了原本的苍穹。
那漩涡缓慢旋转着，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磨盘，正在无情地碾碎周围的一切光线和灵气。
“滋啦——”
漩涡中心，没有银蛇乱舞，也没有雷声滚滚。
有的，只是紫色。
浓郁得化不开、如同粘稠液体般的紫色雷浆，在漩涡深处翻滚、沸腾。
那不是普通的雷电。
那是纯粹的毁灭法则具象化！
“紫……紫霄神雷？！”
苏姨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整个人缩到了江凡的脚边，瑟瑟发抖。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你只是结个丹啊！哪怕是九转金丹，顶多也就是九九天劫，劈不死人的！”
“可这是紫霄神雷！虽然只有一丝，但是这可是专门用来抹杀大罗金仙级别的灭世雷劫啊！”
“完了……全完了……”
苏姨彻底崩溃了。
在她的认知里，这就好比你只想点个炮仗听响，结果老天爷直接给你扔下来一颗氢弹。
这已经不是考验了。
这是抹杀！
彻底的、不留一丝痕迹的抹杀！
然而，更恐怖的事情还在后面。
随着漩涡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那翻滚的紫色雷浆突然向四周退散，仿佛在给什么至高无上的存在让路。
紧接着。
一张脸。
一张巨大到遮蔽了半个天空、古老且沧桑的老者面孔，缓缓从那漩涡深处探了出来。
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没有喜悦。
只有极致的冷漠。
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袛，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蝼蚁。
不，甚至连蝼蚁都算不上。
在那张脸的注视下，江凡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Bug，一个必须被清除的错误代码。
那双巨大的眼睛，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深邃和虚无。
它直勾勾地盯着山顶上的江凡。
目光所及之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仿佛连这方天地都在排斥江凡的存在。
“天……天道意志显化……”
苏姨已经瘫软在地，如果她有肉身，此刻恐怕早就大小便失禁了。
她颤抖着指着天空，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那张脸……是天道在看你……”
“它在看你……”
“江凡，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你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居然能引来天道亲自注视？”
“哪怕是当年的截教大能，也没这待遇啊！”
压力。
实质般的压力。
江凡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这股注视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每一寸皮肤都在渗血。
他体内的九转金丹在疯狂颤抖，似乎随时都要崩碎。
但他没有跪。
不仅没有跪，他甚至还抬起了头。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没有苏姨想象中的恐惧，也没有绝望。
有的，只是一股子狠劲。
一股子从小人物爬起来，谁也不服的狠劲！
“看什么看？”
江凡抿着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他死死盯着天上那张巨大的面孔，盯着那双漠视苍生的眼睛。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老子结个丹，关你鸡毛事？”
“想抹杀我？”
“那就来啊！”
他在心里狂吼，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如果是以前的他，或许会怕，会怂。
但现在，经历了这么多。
他凭什么怕？
左右不就是个死吗？
他来到洪荒，濒死的情况还少吗？
“嗡——”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只蝼蚁的挑衅。
天上那张巨大的面孔，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仅仅是这一个微小的动作，整个禁地的山峰瞬间崩塌了一角！
恐怖的威压如同万座大山同时砸下！
“噗！”
江凡张口喷出一道血箭，双腿深深陷入了岩石之中，直到膝盖。
但他依然挺着脊梁，像是一颗钉在天地间的钉子。
哪怕浑身浴血，哪怕骨骼尽碎。
那昂着的头颅，始终没有低下半分！
“有点意思……”
恍惚间，江凡似乎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来自那遥远的天际，又像是来自灵魂深处。
那张巨大的面孔并没有降下雷霆，而是深深地看了江凡最后一眼。
那眼神中，依旧没有情感，但似乎多了一丝……审视。
随后。
面孔缓缓后退，重新隐没在黑暗的漩涡深处。
“轰隆隆——！！！”
随着面孔的消失，漩涡中心那粘稠的紫色雷浆开始疯狂汇聚、压缩。
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正在酝酿。
天道意志虽然退去，但劫，还在！
而且，是带着必杀意志的死劫！
“准备好……”
江凡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从岩石中拔出双腿，踉跄着站稳。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把丹药，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嘴里大嚼。
眼神凶狠如狼。
“不管你是天劫还是天谴。”
“想收我的命……”
“没那么容易！”
……
与此同时。
三十三天外，紫霄宫。
那座亘古长存、镇压诸天万界的古朴道宫深处。
一双紧闭了无数元会的眼睛，在这一刻，缓缓睁开。
那目光穿透了层层空间，穿透了三十三天，直接落在了西洲那个不起眼的偏僻角落。
落在了那个正对着天空竖中指的年轻人身上。
良久。
空旷的大殿内，响起了一声意味深长的低语：
“异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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