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也知道，这件事急不得，更不是她一拍脑袋就能干成的。
首先，得有人支持，有政策依据。
而且这可是需要一大笔启动资金的，需要更专业的管理和财务知识。
现有的“工坊”必须经营得足够好，有扎实的业绩和良好的口碑，才能支撑起“集团”的构想。
她将这份跃跃欲试的冲动暂时压回心底，当前最紧要的，是先把“技术协作”协议签下来，把工坊现有的生产彻底规范化、稳定下来。
这是基石，基石不稳，一切宏图都是空谈。
几天后，县工业局的刘股长带来了好消息：
省日化厂的考察报告评价很高，同意与宁浦工坊签订为期三年的“技术协作”协议。
协议明确了日化厂将提供部分设备升级指导、定期派遣技术员进行现场培训、协助建立更完善的质量控制体系，并在销售渠道上给予一定的信息支持和推荐。
而宁浦工坊则需要按照日化厂提供的标准进行生产，定期报送生产数据，并支付一笔象征性的技术协作费。
协议签订仪式在县政府的会议室举行，郑怀仁亲自到场。
当林知晚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并接过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时，她的手心微微出汗，心情却异常平静。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宁浦工坊才算真正在制度上站稳了脚跟，有了“名分”。
消息传回村里，又是一阵欢腾。水桃姐、蓝如意她们高兴得跟过年似的，觉得腰杆都挺直了，以后再出去跑业务，说起自己是“省日化厂技术协作单位”的人，那感觉都不一样了。
林知晚趁热打铁，借着这股东风，在工坊内部进行了一次小小的“改革”。
她参照国营厂的一些管理制度，结合工坊实际，制定了更详细的岗位职责、生产流程规范和奖罚条例。设立了“生产标兵”、“技术能手”等月度小评比，给予一定的物质奖励和精神鼓励。
同时，她开始有意识地培养几个头脑灵活、责任心强的骨干，比如水桃姐，让她开始接触一些简单的物料管理和排产协调工作；让蓝如意负责一部分新工人的基础培训。
她要慢慢地把工坊从一个主要依靠她个人能力和威望运转的“作坊”，转变为一个有初步管理制度、有团队协作能力的“小企业”。
与此同时，王翠花的果酒试验也在悄悄进行。第一批采摘的野葡萄数量不多，按照改良后的流程小心处理、发酵。
王翠花几乎住在了后院那个小棚子里，每天都要去看几遍，记录温度，观察发酵情况，那股专注和虔诚劲儿，让林知晚都为之动容。
“这就像伺候月子似的，”水桃姐有一次打趣道，“翠花对她那几缸酒，比对自己闺女还上心。”
王翠花只是憨厚地笑：“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不能在我手里糟蹋了。再说了，知晚姐这么信我，我咋能不用心？”
林知晚听了，心里暖暖的。她看到了手艺人对技艺的珍视，也看到了信任带来的力量。这让她更加坚定了发掘、保护、传承这些民间技艺的想法。或许，未来的“宁浦特色食品研发中心”，就可以从这里起步。
工坊稳步发展，林知晚的个人生活却依然要面对那些“常规”的关切。
梁略的电话频率降低了，但每次通话，总会“不经意”地问起林知晚的身体，或者提起哪个老战友又添了重孙。
梁京冶照例挡在前面，用“工作忙”、“顺其自然”等话搪塞过去，但林知晚能感觉到，老爷子那份期盼，随着时间的推移，有增无减。
更直接的压力，来自于生理上的变化。林知晚的月事，推迟了。
起初她并没太在意，工坊事多，她经常熬夜，饮食也不规律，偶尔推迟几天是常有的事。
但这次，推迟了将近十天，还一点要来的迹象都没有。她心里隐隐有些异样，但不敢深想，也怕空欢喜一场，更怕如果不是，又要面对更多的询问和期待。
她偷偷去村里的赤脚医生那里，想悄悄看看。老医生把了脉，沉吟半晌，只说脉象有点滑，但时间太短，看不太准，让她再过半个月看看，或者去县医院检查。
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让林知晚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她谁也没告诉，包括梁京冶。她想等确定了再说。
这天晚上，梁京冶从营地回来，带回一个消息。他之前参与的一个联合演练项目获得上级嘉奖，他个人也立了功，上面给了几天奖励假，另外，还有一个去军区短期进修的名额，领导有意让他去，时间大概三个月。
“这是个好机会，”梁京冶对林知晚说，“能系统学习些新东西，也能拓宽点人脉。就是时间有点长，三个月……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林知晚心里正乱着，听到这话，下意识地说：“你去你的，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工坊现在也稳定了，我也不是小孩子。”
梁京冶看着她，敏锐地察觉到她似乎有心事，情绪不像平时那么稳定。“晚晚，你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还是……爷爷又打电话了？”
“没有，”林知晚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可能就是有点累。进修是好事，你去吧。家里我能照顾好自己。”
梁京冶还是不放心，握住她的手：“真没事？我总觉得你今晚心神不宁的。”
林知晚看着丈夫关切的眼神，心里挣扎了一下。要不要告诉他？万一不是呢？让他白高兴一场，还带着牵挂去进修？可万一……是真的呢？
最终，她还是决定先不说。“真没事，就是工坊事多，有点烦。你快去收拾东西吧，什么时候走？”
“下周一报到。”梁京冶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将她搂进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发顶，“我不在家，你按时吃饭，别太拼。有什么事就让水桃姐或者如意给我打电话，我请了假就回来看你。”
“知道了，啰嗦。”林知晚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纷乱的心绪似乎平静了一些。或许，等他进修回来，一切就会有答案了。
梁京冶走后，林知晚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全部投入到工作中。
她带着水桃姐和几个骨干，仔细核算了工坊这半年来的收支，整理了详细的账目和资产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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