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晚抬起头，迎上梁略的目光，声音平静却清晰：
“爷爷，我明白您的心情。我和京冶，也喜欢孩子。但生孩子是大事，需要准备，也需要时机。我现在大部分精力都在工坊上，京冶工作也忙。我们想等工坊稳定了，等我们的生活和工作都安排得更有条理一些，再要孩子。这样，对孩子，对我们，对家庭，都更负责。”
她的话，合情合理，不卑不亢。既没有直接拒绝，也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和规划。
梁略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他看得出，这个孙媳妇主意很正，不是轻易能被别人想法左右的人。
他欣赏她的独立和主见，但在“传宗接代”这件事上，他也有自己的固执。
“负责是好事。”梁略缓缓道，“但时机是等不来的。计划赶不上变化。工坊可以慢慢搞，孩子生了，家里有人带，也不耽误你做事。京冶忙，你就多辛苦点。我们梁家的女人，没那么娇气。”
这话，隐隐带上了点不容商量的意味。
林知晚的心沉了沉。她知道，和梁略硬顶没有好处。但她也不愿轻易妥协。
“爷爷说得对，梁家的女人不娇气。”她微微笑了笑，语气缓和，“所以我才更想先把工坊做好，做出个样子来，不给梁家丢脸。等我把工坊带上了正轨，有了稳定的基础和可靠的帮手，我就能更安心、也更专心地备孕、生孩子、带孩子。到时候，一定让爷爷早日抱上白白胖胖的重孙。”
她这话，巧妙地转换了角度，将“搞事业”和“生孩子”从对立变成了递进关系，还给了梁略一个明确的、充满希望的“承诺”。
梁略看着她真诚而坚定的眼神，又看看旁边一脸紧张、明显护着媳妇的孙子，心里那点不快也消散了些。
罢了，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逼得太紧反而不好。只要她心里有数，肯生就行。
“嗯，你有这个心就好。”梁略脸色缓和下来，“工坊的事，你自己把握。但生孩子的事，也要放在心上。爷爷年纪大了，等不了太久。”
“我明白，爷爷。”林知晚乖巧地应下。
从书房出来，回到暂住的客房，梁京冶关上门，立刻转身将林知晚轻轻拥入怀中。
“晚晚，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歉疚，“让你受委屈了。爷爷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孩子的事，我们不急，真的不急。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准备好了，我们再要。谁也逼不了你。”
林知晚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话语里的疼惜和维护，心里那点郁气散去了大半。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想要孩子吗？”
梁京冶认真地回视她：“我想。但我更想要你开心，安心。如果因为孩子的事让你有压力，让你不开心，那我宁愿不要。晚晚，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不急在这一时。”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熨帖了她有些烦躁不安的心。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这个男人，或许有他的家族责任和传统观念，但在关乎她感受和意愿的事情上，他始终将她放在第一位。
“谢谢你，京冶。”她主动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我也不是不想要。只是……不想被人催着，赶着，好像完成一个任务。我想在我们都期待他到来的时候，在一个更好的时候，迎接他。”
“我懂。”梁京冶收紧手臂，吻了吻她的发顶，“都听你的。爷爷那边，我会去说。你别担心。”
然而，事情并没有因为梁京冶的“去说”而平息。回到宁浦村后，催生的压力并未减轻，反而从“高层”蔓延到了“基层”。
先是水桃姐，在一次闲聊时，拉着林知晚的手，语重心长：
“知晚啊，你现在可是首长家的孙媳妇了，这肚子可得争气。早点生个儿子，地位才稳当。梁参谋那样的家世，不知道多少女人盯着呢，你得抓紧。”
接着是村里那些上了年纪的婶子大娘，看见林知晚，打招呼的话都变成了：“梁家媳妇，有信儿了没？”“可得抓紧啊，这么好的福气，得有个孩子拴住。”
甚至连蓝如意，有一次也偷偷问她：“知晚姐，你和梁大哥……是不是该要孩子了？我看梁爷爷好像挺着急的。”
林知晚知道，这些人大多没有恶意，只是受这个时代普遍观念的影响，觉得女人结婚生孩子是天经地义，何况她还是“高嫁”，更该“早生贵子”来巩固地位。
但这种无处不在的、仿佛她整个人生价值都系于“生育”之上的氛围，让她感到窒息。
梁京冶察觉到了她的烦闷，在家里绝口不提孩子的事，对外也一律挡回去，态度明确地表示“顺其自然，不急”。
他甚至私下里找水桃姐和几个爱嚼舌根的妇人“聊了聊”，话里话外透着警告，让她们少管闲事。这才让村里的闲话稍微消停了些。
但工坊里，很快又有了新的“插曲”，让他们无法去纠结自己家里这些事情。
工坊最近接的订单多了，人手有些紧张。
林知晚想着再招两个踏实肯干的妇女。消息放出去，来应聘的人不少。
其中有一个叫王翠花的年轻媳妇，手脚麻利，人也爽利，林知晚印象不错。但在最后问及家庭情况时，王翠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她刚结婚半年，正准备要孩子，怕以后怀孕生孩子耽误干活。
若是平时，林知晚或许会斟酌一下，但此刻听到“要孩子”这几个字，联想到最近的种种，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语气有些生硬地说：“工坊现在任务重，需要能稳定干活的。如果你近期打算要孩子，可能不太合适。等以后你生完孩子，稳定了，我们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吧。”
“你也不要觉得是我排斥你和家人，这份工作我劝你好好考虑一下，还是找个合适自己的，干起来轻松的比较好。”
这话一说出口，她自己就后悔了。她明明最反感别人用“生育”来定义和限制女性，怎么自己反而成了那个设置障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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