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叔第一个站出来。
五十岁的老矿工,在矿区扛了三十年矿。
脊椎被压弯了,走路时脑袋几乎垂到胸口。
但他站出来的那一刻,腰是直的。
三十年没直过的腰,直了。
“意儿说得对。”
他举起自己的拳头。
手背上全是老茧和伤疤,指关节被矿石砸得变了形,有三根手指伸不直——那是矿车脱轨时被夹断的,没接好。
“我刘老三,这辈子被人叫矿奴叫了三十年。”
我以为我就是矿奴了。
生下来是矿奴,活着是矿奴,死了也是矿奴。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但昨天,我跟着意儿练拳。”
意儿让我扛起一块三百斤的灵矿石,让我记住腰要断的那股劲。
我扛起来了。
然后一拳——
他虚空挥出一拳。
没有苏意的拳架子,没有八极拳的章法,但那一拳打出去,空气炸出一声闷响。
“打碎了那块矿石。”
刘叔看着自己的拳头,老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流下来。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不是矿奴。”
我是矿工。
我扛的每一块矿,每一块压弯我脊梁的石头,都是我的拳头。
他攥紧拳,骨节咔咔作响。
“三十年的矿,三十年的苦,三十年的咽下去的气——”
“今天,老子要吐出来。”
第二个站出来的是王铁柱。
三十岁,沉默寡言,在矿区干了十五年。
他爹也是矿工,十年前矿难死在矿井里,矿主苏家赔了十两银子了事。
他娘改嫁走了,他一个人留在矿区,接过他爹留下的矿镐,继续挖矿。
十五年了,没说过一个“苦”字。
此刻,他举起拳头。
“我爹死在矿里。”
声音沙哑,像锈住的铁门被推开。
“矿车脱轨,灵煤矿石砸在他胸口。”
抬出来的时候,肋骨全断了,嘴里全是血。
苏家赔了十两银子——十两,买一条命。
“我娘改嫁走了。”
我一个人在矿区活了十五年。
我以为我活着就是为了挖矿,像我爹一样,挖到死,然后被人用十两银子打发。
他的拳头在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压了十五年的愤怒,终于要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了。
“现在我知道了。”
王铁柱抬起头,眼眶通红,但没有泪。
“我挖的每一块矿,都是我爹的命。”
都是他们欠我的。
他一拳打在地上。
没有拳法,没有架子,只是把十五年咽下去的那口气,从拳头里砸出来。
地面震动,碎石跳起来,拳头砸进地里三寸。
指骨磨破,血渗进泥土——但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压了十五年的东西,比疼更重。
第三个站出来。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一百多个矿工,全部站了出来。
赵铁栓,四十岁,在矿区干了二十年。
站出来,举起拳头。
拳面上全是矿石砸出的疤。
钱老四,五十五岁,矿区的老爆破手。
耳朵被炸聋了一只,说话嗓门大得像打雷。
他站出来,举起拳头,手臂上全是炸药烧出的疤痕。
孙石头,二十五岁。
石头旁边的年轻矿工。
他站出来,举起拳头。
一百多双拳头。
不标准。
没有八极拳的架子,没有十二路谭腿的章法。
松松垮垮的,像握着一把空气。
但每一拳打出去,都有东西。
刘叔一拳打在矿石堆上。
拳头落处,人头大的灵煤矿石从中间裂开,碎成两半。
他的拳头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铁灰色——不是苏意那种水泥袋勒出的青痕,是扛了三十年矿,几十万吨灵煤矿石压在手心、压在肩上、压在脊梁上,压出来的印子。
不是国术——是他自己的“苦印”。
王铁柱第二拳打在地上。
地面震动,裂缝从他拳头下蔓延出去。
他的胳膊上,鼓起一根根钢筋般的青筋。
那是矿道里扎钢筋支护坑道,铁丝勒进肉里留下的印记。
八年扎钢筋,手指被铁丝扎穿过无数次。
每一根青筋,都是一道还没愈合的伤。
赵铁栓一拳打在矿车上。
矿车是铸铁的,三百斤重。
一拳下去,矿车侧面凹进去一个拳印。
他拳头上全是矿石砸出的疤,新疤叠着旧疤,像一层铠甲。
钱老四一拳打在矿壁上。
矿壁炸开一个坑,碎石簌簌落下。
他耳朵不好使,听不见自己这一拳有多响,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劲,从腰眼里炸出来,过背,过肩,过肘,过拳面。
和当年在矿道里装火灵药、点引线、等待爆炸时的那股劲,一模一样。
没有人觉醒国术。
国术无法传授。
每人的苦不同,拳便不同。
但他们打出了另一种东西——愤怒。
压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愤怒。
不是国术,但比任何国术都可怕。
因为这是真实的。
每一拳里,都是他们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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