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冲出武斗场的瞬间,夜风灌进喉咙,带着铁山镇特有的灵煤灰味。
身后铁剑门散修的欢呼声还没落下,他已经在街道上狂奔起来。
小腿的伤口每一步落地都撕裂一点,血沿着脚踝流进鞋里。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炸响。
“检测到与前世记忆高度相似的场景——暴雨中追车。”
“触发同苦相召·第一阶段。”
“国术·十二路谭腿,效果翻倍。”
国术·迷踪步,效果翻倍。”
苏意的双腿泛起一层铁青色。
不是胳膊上那种水泥袋勒出的青痕——是小腿迎面骨上,前世骑电瓶车被冷风吹出的皲裂印子。
密密麻麻,像干涸的河床。
前世送外卖时膝盖打颤但油门拧到底的那股劲,化成了今世的轻功。
速度骤然提升。
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铁山镇的青石板街道在他脚下飞速后退。
夜风灌进耳朵,呼呼作响。
路边摆摊的凡人只看见一道黑影掠过,带起的风卷翻了摊位上的油灯。
苏家大宅门口。
两盏灵光灯笼把门前照得通明。
一辆蒙着黑布的马车刚刚驶出大门,两匹灵驹通体黝黑,鬃毛间有灵光流转。
车辕上坐着两个苏家护法,聚气境五层,腰悬长刀。
马车里,苏小草被绑住手脚,嘴里塞着布条。
她额头上的奴印玉简已经激活,青黑色的“奴”字印记像烙铁烙上去的疤痕,正在一明一暗地发光。
她的眼神在一点点失去光彩——不是昏迷,是灵魂在被奴印一点点锁死。
苏金财骑着灵驹跟在马车旁,绸缎长袍的下摆掖在腰间,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赵虎跟在后面,骑着马,右手还缠着绷带。
“快!”
苏金财一鞭抽在灵驹臀上。
“青云宗的杂役船今晚从铁山渡口启程,必须在天亮前把人送到码头!”
这小丫头体质特殊,赵供奉亲自点的名,误了时辰你们担得起?”
车夫拼命抽打灵驹。
两匹灵驹嘶鸣一声,马蹄刨地,马车加速,向镇外狂奔。
铁山镇的石板路在马车轮下碎裂,碎石飞溅。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声暴喝。
“站住!”
苏金财回头。
夜色中,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追上来。
赤着上身,小腿上一个贯穿的剑伤还在往外渗血,每一步踩下去都在地上印一个血脚印。
但他的速度比奔马还快。
苏意。
苏金财脸色一变:“怎么可能?”
他不是在地下武斗场吗?
青云子长老亲自出手,他怎么可能活着出来?”
赵虎看见苏意,裤裆又湿了。
“老爷……他、他追上来了!”
苏金财咬牙:“拦住他!”
两个苏家护法从车辕上跃下。
长刀出鞘,刀身上灵光吞吐。
聚气境五层的灵力灌注刀身,两把长刀交叉斩向苏意,封死前进路线。
“矿奴!停下!”
苏意没有减速。
前世送外卖时,超时的订单不会等人。
客户不会听你解释路上有多堵、雨有多大、电瓶车有没有电。
订单超时六分钟,投诉,扣钱。
没有第三种选择。
你要么准时送到,要么被扣钱。
那份不能停的劲,刻在骨头里。
第一个人。
八极拳·撑锤。
苏意一拳轰在刀身上。
聚气境五层的灵力加持的精钢长刀,被一拳轰成两截。
断刃飞旋出去,钉进路边的树干里,嗡嗡震颤。
拳劲不止,拳头上那层铁青色砸在护法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像踩碎枯枝。
护法口吐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三丈,砸在苏家大宅的围墙上,墙砖碎裂,人嵌进墙里。
第二个人。
迎面掌。
苏意侧身让过劈下来的长刀,刀锋擦着鼻尖落下,斩断一缕头发。
他进步,一掌拍在第二个护法的面门上。
掌根正中鼻梁——前世扛水泥时用肩膀顶开挡路工友的劲。
鼻梁塌陷,鲜血飙出,护法仰面倒地,长刀脱手,在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两招。
两个聚气境五层。
赵虎从马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往路边躲。
“别杀我!别杀我!”
苏金财瞳孔收缩,脸上的得意凝固了。
“怎么可能……你一个凡人,怎么能打赢聚气境?!”
苏意没有回答。
他已经冲到马车后方十丈。
车夫从后视镜一样的灵光镜里看见苏意追上来,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抽打灵驹。
鞭子抽在灵驹臀上,抽出血痕。
灵驹吃痛,发狂般加速,马蹄踏碎石板,碎石飞溅。
马车的速度更快了。
十丈变成了十二丈。
苏意的腿开始发酸。
武斗会上被隐鱼剑刺穿的小腿伤口彻底崩裂,血不是渗出来的——是飙出来的。
每一次脚掌蹬地,伤口就撕裂一点,血沿着小腿流下,从脚踝流进鞋里,从鞋里溢出,在地上踩出一个个血印。
十二丈变成了十三丈。
但他没有减速。
记忆闪回。
送外卖那年冬天,发烧。
三十九度。
额头烫得能煎鸡蛋,浑身发冷,裹着雨衣还在抖。
但手机里的订单还剩三个没送,每个都只剩不到十分钟。
不能请假,请假扣三倍工资。
不能超时,超时被投诉也扣钱。
他骑上电瓶车。
腿像灌了铅,每蹬一下踏板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膝盖打颤,小腿发抖,脚趾冻得没了知觉。
第三个订单还剩三分钟,小区的电梯坏了,他爬楼梯。
七楼,一口气爬上去,膝盖在每一级台阶上磕一下。
送到时,还剩十秒。
客户是个穿睡衣的中年男人,接过外卖,塑料袋上全是苏意手上的泥水。
他皱了皱眉:“怎么这么慢。”
砰地关上门。
苏意靠在走廊的墙上,浑身发抖。
发烧的冷和爬楼的累混在一起,腿已经站不住了,顺着墙滑下去,蹲在门口。
但他笑了。
因为没超时。
没扣钱。
那股劲——发烧三十九度、腿像灌了铅、但油门拧到底的劲——还在。
这辈子——
那股劲,还在。
苏意咬紧牙关。
铁青色的光泽从小腿蔓延到膝盖,从膝盖蔓延到大腿。
皲裂的印子像干涸河床的裂纹,密密麻麻布满双腿。
十二路谭腿·第七路·踢腿。
脚面绷直,脚尖如枪尖,一脚踢在马车后厢板上。
厢板碎裂,木片飞溅,露出车厢里被绑住手脚的苏小草。
十二路谭腿·第八路·蹬腿。
不等马车跑远,苏意借踢劲腾空,脚掌在马车底盘上一蹬——前世爬七楼,每一步蹬在楼梯上的劲。
整个人跃上车顶,车顶的铁皮被他踩出两个凹坑。
苏金财大惊:“给我下来!”
他从灵驹背上跃起。
聚气境八层的灵力全开,淡金色的灵光笼罩全身。
苏家祖传的碎碑掌——一掌拍向苏意。
掌风呼啸,空气被压缩成白色的气浪。
苏意站在车顶上。
居高临下。
八极拳·猛虎硬爬山。
前世工地上,工头叼着烟站在阴凉处,说:“一个人卸一车货,卸不完扣三天工钱。”
苏意没吭声,扛了一袋又一袋。
那股不死不休的劲,化成了这一拳。
一拳轰出。
不是从胸口出,是从脚底出。
劲从脚底蹬,过腰,过背,过肩,过肘,过拳面——整个人像一头从山顶扑下来的猛虎。
拳掌相交。
苏金财的碎碑掌劲被一拳打散。
淡金色的灵光像被砸碎的玻璃,四散飞溅。
拳劲不止,透过掌心,透过手腕,透过手臂——苏金财整个人被轰下马车,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砸在路边的泥地里。
泥水四溅,绸缎长袍糊满烂泥,嘴里啃了一口土。
苏意掀开车厢的黑布。
苏小草被绑在车厢角落里。
手腕被麻绳勒出紫红色的印子,脚踝也被绑着,整个人蜷成一团。
额头上的“奴”字印记正在发光,青黑色的光一明一暗,每亮一次,她的眼神就暗淡一分。
她看见苏意。
那双快要失去光彩的眼睛里,突然涌出泪水。
不是疼的——是看见哥哥了。
“哥……”
嘴里塞着布条,声音含混不清,但那个字苏意听清了。
苏意一把扯断她身上的绳子。
麻绳在掌心被捻成碎屑。
他扯掉她嘴里的布条,将她抱出车厢。
马车还在狂奔。
灵驹受了惊,拼命往前冲,车轮碾过一块石头,整辆车弹起来。
苏意抱着妹妹,从马车顶上跃下。
在空中转身,用自己的后背落地。
泥水飞溅,两个人在泥地里滚了几圈,停住。
苏意低头看苏小草额头的奴印。
青黑色的“奴”字还在发光,像一条毒蛇盘踞在她额头上。
苏小草的瞳孔又开始涣散。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异种灵力禁制·奴印。”
“奴印结构:三股灵力交织,分别锁住神识、气血、灵脉。”
破解需同时解开三股灵力,顺序错则奴印自爆。”
“可破解——需国术·擒拿·七十二路缠丝手·分筋错骨劲。”
苏意深吸一口气。
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按在苏小草额头。
指尖触到奴印的瞬间,三股灵力的纹路清晰传入指尖——前世流水线上拧螺丝,手指一碰到螺口就知道螺纹朝哪个方向。
灵力的纹路,和螺纹一样。
第一股,锁神识。
手指顺着灵力纹路走,不用蛮力。
像拧第一颗螺丝——找对方向,轻轻一拧。
咔哒。
神识锁,解开。
第二股,锁气血。
手指换了个方向,逆向走纹。
咔哒。
气血锁,解开。
第三股,锁灵脉。
纹路最复杂,缠绕了三圈。
苏意的手指稳得像在流水线上拧第八千颗螺丝——手指肿了,但速度一点没慢。
咔哒。
十息。
奴印碎裂。
青黑色的“奴”字像被敲碎的瓷器,裂纹从中间向四周蔓延,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光点从苏小草额头上飘起,在夜空中消散。
她的额头恢复光洁,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苏小草的眼神,恢复了光彩。
她看着苏意,看着哥哥浑身是血、小腿上一个贯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拳头上全是老茧印子。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苏意胸口,攥着他衣服的手指捏得发白。
“哥……我不怕。”
苏意脱力。
仰面躺在泥地里,大口喘气。
雨后的泥水浸透后背,冰凉。
小腿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天上的星星很亮。
铁山镇的夜空没有前世的雾霾,银河横跨天际,密密麻麻的星光像碎银子洒了一地。
他突然想起前世苏意送外卖的一个夜晚。
那天送了四十七单,最后一单是个老小区,七楼,没电梯。
爬上去,客户是个老太太,接过外卖说了声“谢谢小伙子”。
那是那天唯一一句谢谢。
他下楼,骑上电瓶车,经过一座天桥。
突然不想骑了,停下来,趴在栏杆上看星星。
天桥下的车流来来往往,头顶的星星被城市的灯光映得黯淡,只能看见最亮的那几颗。
那时候他想:要是有一天,不用再送外卖了,该多好。
不用再看客户的脸色,不用再被骂了还不能还嘴,不用再为了不超时在雨里狂奔。
现在他终于不用送外卖了。
但他却用送外卖练出来的腿劲,追上了这辆马车。
苏意笑了。
班儿不白上。
真的不白上。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最后一次响起。
“解救妹妹·任务完成。”
“第三段记忆·送外卖一年——彻底共鸣。”
“十二路谭腿·圆满。”
迷踪步·圆满。”
“国术·熬骨境——触发进度92%。”
“触发条件:第一次在战斗中想起打工的苦,怒气冲顶。”
距突破,一步之遥。”
远处,苏金财从泥地里爬起来。
绸缎长袍糊满烂泥,头发上滴着泥水,嘴里还含着半口土。
他吐出来,满脸怨毒——不是愤怒,是怨毒。
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血红色的玉符。
玉质通透,里面封着一道游走的血光。
他狠狠捏碎。
血光冲天而起。
在夜空中炸开,化成一朵血红色的云纹,比之前周云捏碎的青云传讯符大了三倍。
云纹中有一道剑形印记——那是青云宗执法队的标志。
苏金财狞笑:“苏意,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站起来,泥水从袍角往下滴。
“你劫持宗门杂役——奴印已打入,苏小草就是青云宗的财产!”
你劫持宗门财产,打伤苏家家主,这是死罪!”
按宗规——株连九族!”
你爹,你妹妹,矿区里每一个跟你有关系的矿工,都得死!”
他指向夜空中那朵血红色的云纹。
“青云宗执法队,天亮就到。”
至少三位凝元境中期。”
执法队长——凝元境六层。”
“你打得过聚气境,打得了凝元境吗?”
你那条腿,还能跑吗?”
苏意抱着妹妹站起来。
苏小草攥着他衣领的手指还在发抖。
他低头看了看小腿上的伤口。
血已经不流了,结了层薄薄的血痂。
铁青色的光泽在血痂下流动,像淬过火的钢。
他抬头看着那道血光。
身后,马蹄声响起。
三十七骑。
铁锈色的剑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
韩铁手一马当先,独臂挽着缰绳,那把无鞘铁剑背在身后。
他看了一眼现场——嵌在墙里的护法、塌了鼻梁躺在地上的另一个护法、摔烂的马车后厢板、泥地里一身狼狈的苏金财——咧嘴笑了。
“小子,你一个人把苏家掀了?”
苏意没接话。
韩铁手收了笑,看着夜空中那朵血红色的云纹。
“执法队的血剑令。”
凝元境六层带队,至少三个凝元境中期。”
老夫年轻时候见过一次——一个凡人家族,三十六口,一夜之间,鸡犬不留。”
他看向苏意。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跟我走,铁剑门替你扛。”
铁剑门山门有护山大阵,凝元境攻不进来。”
二——
苏意打断他。
“我选第三条路。”
韩铁手一愣。
苏意看向铁山镇的方向。
夜色中,矿区的工棚区亮着零星的灯火。
刘叔、老鲁、石头,一百多个矿工,还在等他。
父亲的断腿还没好,还躺在工棚里。
“我不走。”
“铁山镇是我的家。”
矿工们——是我的家人。”
他低头看了看苏小草额头上那道浅浅的红印。
“青云宗要来——”
他握紧拳头。
拳面上,水泥袋勒出的青痕亮起。
掌心里,安全帽带子勒出的红印发烫。
小腿上,冷风吹出的皲裂印子泛着铁青色。
三重印记,同时亮起。
“那就让他们来。”
韩铁手沉默了三息。
然后仰天大笑。
笑声在夜色中回荡,震得路边的树叶簌簌落下。
“好!”
老夫活八十年,见过怕死的,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你这种上赶着找死的!”
老夫这辈子,就佩服一种人——
他独臂一挥,身后三十七把飞剑同时出鞘。
铁锈色的剑光在夜空中连成一片,像三十七颗流星。
“不怕死的人。”
“铁剑门,陪你打这一场!”
苏金财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看着那三十七把飞剑,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韩铁手……你疯了?!”
为了一个凡人矿奴,跟青云宗执法队开战?”
铁剑门不想在铁山镇混了?”
韩铁手居高临下看着他。
“老夫的鐵剑门,收的就是被青云宗不要的人,练的就是青云宗看不上的功,打的就是青云宗的脸。”
“混?”
他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混他妈的。”
苏金财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往苏家大宅方向跑。
跑了几步摔进泥里,爬起来继续跑。
苏意抱着苏小草,站在三十七把飞剑的剑光下。
苏小草抬起头,看着哥哥的脸。
“哥,他们会死吗?”
苏意沉默了一息。
“不会。”
“该死的人——”
他抬头看着夜空中那朵血红色的云纹。
“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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