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被五花大绑扔进工棚的角落,嘴里塞着自己的道袍碎片。
矿区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苏家大宅方向没有任何动静——苏金财不傻,他在等。
等那道青云传讯召来的内门弟子,等聚气境巅峰的修士降临,等苏意和所有矿工一起被碾成齑粉。
苏意坐在工棚外,看着父亲苏老实的断腿。
那条腿是三个月前矿难压断的。
矿车脱轨,整辆车的灵煤矿石砸在苏老实腿上。
矿主苏家不仅不赔,反以“损坏矿车”为由追加欠税。
三十两滚成三百两。
苏老实拉着苏意的手,手指冰凉。
“意儿,你走吧。
带着小草走。”
“青云宗……我们惹不起。”
苏意低头看着父亲的手。
那只手握了三十年矿镐,掌心全是老茧,指关节被矿石砸得变了形。
“爹。”
苏意握住那只手。
“我上辈子惹不起的人,太多了。”
“这辈子——”
他握紧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一个都不让。”
当夜。
矿区的矿工们没有回各自的工棚。
他们聚集到苏家的工棚外,黑压压站了一片。
刘叔带头,怀里抱着一坛酒——酒坛上落满了灰,是攒了半年没舍得喝的。
“意儿。”
刘叔把酒坛放在地上。
“我们这些矿工,一辈子给人当牛做马。
脊梁被矿车压弯了,膝盖被鞭子抽软了。
监工打我们,我们跪着挨。
修士杀我们,我们跪着死。”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你打了监工,打了修士,替我们出了这辈子都不敢出的气。”
“这坛酒,敬你。”
粗瓷碗一个个递上来。
酒液浑浊,掺着矿区的雨水。
苏意端起碗,一饮而尽。
他看向这群矿工。
手掌上全是老茧,背上被灵煤矿石压出的印子还没消,眼里早就没了光——但他们今晚,眼中有火。
苏意站起身,把碗摔在地上。
瓷片四溅。
“三天后,青云宗会来人。”
“我一个人打不过。”
矿工们的眼神暗下去。
“但——”
苏意扫视所有人。
“如果你们愿意跟我一起打呢?”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刘叔颤声问:“我们……能打什么?
我们连监工的鞭子都扛不住。
修仙者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们。”
苏意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灵煤矿石。
拳头大小,黑沉沉,是矿工们每天扛在肩上几千块的那种。
“刘叔,你在矿区干了多少年?”
“三……三十年。”
“扛了多少块这样的石头?”
刘叔愣住。
“记不清了。
几百万块吧。”
苏意握紧矿石。
“几百万块石头扛在肩上。
你的肩膀,比任何人的都硬。
你的腰,比任何人的都直。”
“只不过——”
矿石在他掌中碎成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你们自己不知道。”
苏意站起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三天。
我教你们一件事——”
“把扛矿的劲,变成拳头。”
矿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练武场。
苏意不会教国术——国术无法传授,每人的苦不同,拳便不同。
但他可以教矿工们一件事:记住那股劲。
“扛矿的时候!
记住腰要断的那股劲!”
苏意扛着一块五百斤的灵矿石,在矿区的空地上一步一步走。
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陷出一个脚印。
身后,一百多个矿工扛着矿石跟着他走。
“抡锤的时候!
记住胳膊要掉的那股劲!”
矿镐砸在矿壁上,火星四溅。
一百多把矿镐同时落下,砸了一千次,一万次。
“背上压着矿车的时候!
记住那口气怎么憋住的!”
矿工们起初笨拙。
他们扛了一辈子矿,但从来没有“记过”那股劲。
他们只觉得苦,只觉得累,只想熬到天黑。
但很快,有人找到了感觉。
第一个突破的是刘叔。
他在矿区扛了三十年矿,脊椎早就被灵煤矿石压弯了,走路时脑袋几乎垂到胸口。
但当他按照苏意说的方法,扛起一块三百斤灵矿石的时候,突然找到了那股劲。
腰要断了。
但不能断。
断了就再也扛不起来了。
断了就还不上矿税了。
断了,儿子就要替自己下矿。
刘叔一声嘶吼。
他没有把矿石放下——而是一拳轰了出去。
八极拳·撑锤的劲。
拳头砸在矿石上。
矿石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咔嚓一声碎成两半。
刘叔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拳头。
五十岁的人,第一次打出这样一拳。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老鲁扛着两块矿石,找到了铁山靠的劲。
后背猛地一靠,撞碎了身后的矿车。
年轻矿工石头,抡矿镐的时候找到了撑锤的二段发力。
一镐下去,矿壁炸开一个三尺深的坑。
他们没学会八极拳。
但他们的拳头,开始有了分量。
而苏意自己,也在三天里不断突破。
第一天。
他扛着五百斤灵矿石在矿区走了三十圈。
走到第二十圈时,腰要断了——记忆闪回。
前世工地,四十度高温。
第四袋水泥上肩。
工头吼:“快点!
慢了扣钱!”
苏意咬着牙,那口气硬是憋住了。
腰没断。
脊椎骨里炸出一股劲,从腰眼一路窜到肩膀。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回闪突破触发。”
“前世记忆共鸣:扛水泥时腰要断的那股劲。”
“八极拳·铁山靠熟练度提升。”
“解锁‘贴山靠’二段发力。”
第二天。
他用矿镐在矿壁上砸了一万次。
砸到第八千次时,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记忆闪回。
前世工地抡大锤碎石。
大锤抡到第二十下,胳膊像灌了铅。
工头在旁边抽烟,说:“干不完别想吃饭。”
苏意咬着牙,继续砸。
胳膊里炸出一股劲,从肩胛骨窜到指尖。
矿镐落下的速度突然快了一倍。
系统提示音炸响。
“回闪突破触发。”
“前世记忆共鸣:抡大锤时胳膊要掉的那股劲。”
“劈挂掌·通臂劲,觉醒。”
“与八极拳形成合力——拳劲透骨,放长击远。”
苏意一拳轰在矿壁上。
隔着三尺远。
矿壁炸开一个拳头大的坑。
第三天黄昏。
苏意站在矿区最高的矿渣山上,上身赤裸。
三天苦练,肌肉线条像刀劈斧凿。
拳面上那层铁青色已经完全融进骨头里,皮肤下隐隐透着铁光。
身后,站着一百多个矿工。
他们的拳头都带着血。
但他们的眼睛,亮得像狼。
远处天际,三道剑光破空而来。
青色剑光撕裂黄昏的晚霞,在矿区上空停住。
飞剑上站着三个人,清一色青云宗道袍,腰悬玉牌。
聚气境巅峰——。
不是一个人。
是三个。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修士,面容阴鸷,太阳穴高高鼓起。
他低头俯视着矿渣山上的苏意,像俯视一只蚂蚁。
“就是你?
打了青云宗的人?”
灵压倾泻而下。
一百多个矿工同时闷哼,像有一座山压在肩上。
有人膝盖一弯,差点跪倒。
苏意站在最前面。
灵压砸在他肩上,骨头咯咯作响。
但他没有弯。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作响。
三天苦练,八极拳初醒境小成,劈挂掌初步觉醒。
但面对三个聚气巅峰——依然不够。
除非。
苏意闭上眼。
脑子里翻涌起的,是前世苏意在工地上的最后一天。
包工头卷款跑路,三年工钱一分没拿到。
苏意站在空荡荡的工地门口,手里攥着那顶安全帽,攥了整整一个下午。
工头欠他三万六。
三万六,是扛了三万袋水泥换的。
那口气,他咽下去了。
站在工地门口,什么都没做。
因为还有家要养,有房租要交,有日子要过。
但那顶安全帽——他攥得变了形。
苏意睁开眼。
拳头握紧,拳面上那道水泥袋勒出的青痕亮起,像烙进骨头的铁印。
那口咽了三年的气。
这辈子——
“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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