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疲惫,布满血丝。可当他看到是她时,那双眼睛还是亮了一下。
“师尊……”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弟子,弟子真的没有做过。”
这一世的她的眼泪涌了出来:“我知道,我知道不是你做的。我查清楚了,是江离陷害你。”
顾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可里面有一种释然。
“那就好,师尊信弟子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弟子,弟子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这一世的她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顾云,你别说话,我带你出去,我找人给你疗伤。”
顾云摇摇头:“不用了,弟子自己的身子,弟子知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师尊,弟子不怪您。”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弟子只希望。您以后,能多信弟子一些。”
他的手,从她手中滑落。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这一世的她跪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抱着他冰凉的身体,放声大哭。
可有什么用?
他听不到了。
叶倾仙从轮回中醒来,跪在阵法中,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嘴唇被咬破了,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她看着面前的沐冰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第二世,他在地牢里关了一年,死的时候还在说,师尊信弟子了,他等那一天,等了好久。”
她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涌出。
“他等了我一年,等我相信他,可我等了一年,什么都没做,我连看都没去看他一眼。”
沐冰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还有下一世。你还要继续吗?”
叶倾仙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肿,布满血丝,可里面有一种东西——坚定。
“继续。”
她闭上眼睛,再次陷入轮回。
画面再次流转。
叶倾仙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飘渺峰的主殿中。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装束,同样的玉令。她已经习惯了,可每一次,她的心都会揪紧。
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执事匆匆走进来:“峰主,江离师侄求见。”
叶倾仙闭上眼睛。又是他。
“让他进来。”
江离走了进来。和之前一样,青衫,俊美的容貌,温和的笑容,恰到好处的恭敬。
“弟子江离,拜见师尊。”
“起来吧。什么事?”
江离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师尊,弟子要告发大师兄。这是大师兄与魔道勾结的证据。弟子亲眼看到他进入魔窟,与魔道强者密谈。”
这一世的她接过玉简,注入灵力。
画面在虚空中浮现——顾云站在一个昏暗的洞穴中,周围站着几个身穿黑袍的人。他们似乎在说什么,听不清内容,但那些黑袍人身上确实散发着魔道的气息。
这一世的她脸色铁青,将玉简拍在桌上:“把顾云带上来!”
片刻后,顾云被押进了大殿。
他穿着一身白衣,衣袍上沾着灰尘,脸上有几道伤痕。他的脸色苍白,可他的眼睛依然清澈,依然平静。
他走到大殿中央,跪下来:“弟子顾云,拜见师尊。”
这一世的她冷冷看着他:“顾云,你还有什么话说?”
顾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师尊,弟子是被冤枉的。那些人不是魔道,是弟子在追查的邪修。弟子只是在调查他们的据点。”
“调查?你为什么不上报?”
“弟子没有证据,怕师尊不信。”
这一世的她的怒火更盛,“没有证据就私自行动?你眼里还有没有宗门规矩?”
“师尊,弟子……”
“够了。来人,将顾云打入镇魔塔第七层,囚禁十年。”
顾云猛地抬头:“师尊!第七层关押的都是帝境魔物,弟子进去必死无疑!”
这一世的她冷冷地看着他,“你若清白,魔物不会伤你。”
顾云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像是吞了一万颗黄连。
“师尊,弟子知道了。”
他没有再辩解。
他站起身,跟着执法长老走了。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释然,有不舍,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叶倾仙站在一旁,看着那一幕,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顾云会被押入镇魔塔第七层。
那里关押的都是帝境魔物,每一头都足以毁天灭地。
以他被废去修为后的状态,进去几乎是必死。
可他答应了。
因为是她让他去的。
他从来不会拒绝她。
叶倾仙看到,顾云被押到镇魔塔前。
他站在塔前,抬头看着这座漆黑的巨塔。
夜风吹过,带起他的衣袍和花白的头发。
他的背影,孤单而单薄。
执法长老打开塔门,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
顾云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塔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站在黑暗中,看着前方无尽的黑暗。
他深吸一口气,朝深处走去。
第一层,他遇到了一头涅槃境的魔物。
他的修为被废了,可他还有剑。他用剑,一剑一剑,杀了那头魔物。
他身上多了三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袍。可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第二层,他遇到了两头涅槃境的魔物。
他杀了它们,身上又多了五道伤口。他的左臂被咬了一口,血肉模糊,骨头都露出来了。他用布条缠住伤口,继续往前走。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每一层,他都要面对更强大的魔物,每一层,他都要付出更惨重的代价。
他的剑断了,他就用拳头。他的拳头碎了,他就用牙齿。
他杀到了第六层。
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了。伤口密密麻麻,有的已经化脓,有的还在流血。他的左臂垂着,动不了了。他的右腿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
可他还在走。
因为师尊说,要他在第七层囚禁十年。
他不能让师尊失望。
他杀到了第七层。
那里关押的,是一头帝境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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