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者安置区,石室。
凌清月站在石室中央,冰蓝色的仙力在她周身缓缓流转。突破人仙境后,她第一次完整地运转清月宗的功法——不是因为她想用这套功法战斗,是因为她想记住。记住自己从哪里来,记住清月宗覆灭的那个夜晚,记住师尊最后对她说的话。
“清月,活下去。不要回头。”
那时候她不懂师尊为什么要说“不要回头”。现在她懂了。因为回头看到的全是死人,而死人不会回来。
仙力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比突破前快了数倍不止。玄冰灵体对冰系仙力的亲和力远超普通体质,同样的功法,在她手中施展出来,威力至少翻了三倍。石室的墙壁上,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空气中凝结的冰晶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个房间正在被她无意识地改造成一座冰窟。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林立的脚步——林立的脚步她太熟悉了,带着火焰的韵律,每一步都像是有一百零八种异火在脚底轻轻跳动。这个脚步很轻,很稳,带着剑的韵律。
“韩长老。”凌清月收起仙力,打开门。
韩霜站在门外,一袭白衣,手中握着一枚锈迹斑斑的剑穗。她的表情比平时多了一丝郑重。
“凌道友,镇守大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凌清月接过剑穗。手指触碰到那松散的绳结时,她体内的玄冰灵体忽然剧烈跳动了一下——不是恐惧,是感应。这枚剑穗上附着的力量,与她的玄冰灵体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
“这是……”
“镇守大人的剑穗。上面有他的剑意。”韩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把它挂在安置区最高的地方。冰极宫的人来的时候,它会告诉她们——这里不是她们能撒野的地方。”
凌清月握着剑穗的手微微收紧。“镇守大人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林立的师傅。”韩霜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林立是万剑山的核心弟子。万剑山庇护所有飞升者,更庇护飞升者的师父。另外——”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镇守大人说,你的玄冰灵体,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很久以前,也拥有玄冰灵体的故人。”
凌清月没有追问那个故人是谁。她从韩霜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种不愿多谈的情绪。她将剑穗握在掌心,冰蓝色的仙力无意间渗入其中——剑穗上那松散的绳结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很轻,很短暂,但凌清月清晰地感知到了。不是剑意,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这枚剑穗感知到了她的玄冰灵体,给出了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回应。
韩霜也看到了那一幕,瞳孔微微收缩。“剑穗有反应?”
“我不知道……”凌清月低头看着掌心的剑穗,“我只是把仙力注入其中——”
“镇守大人的剑穗,在万剑山放了数千年,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反应。”韩霜的目光变得深邃,“凌道友,镇守大人说的那个故人,也许比你我想象的更重要。等冰极宫的事了结之后,你可以亲自去问镇守大人。现在——”她转过身,目光穿透石室的墙壁,望向北方,“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掉。”
安置区以北三千里,剑冢。
韩霜将剑穗挂在了剑冢中央最高的那柄剑上。那是一柄断剑,剑身只剩下一半,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极其粗暴的力量硬生生折断了。剑身上的符文早已黯淡,锈迹斑斑,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但当剑穗挂上剑柄的那一刻,整座剑冢的剑都发出了一声低鸣。
数千柄残剑,数千道剑鸣,在同一时刻响起,又同时归于沉寂。不是消失了,是收敛了。所有的剑意都沉入了剑身深处,像是一群沉睡的士兵在等待冲锋的号角。
韩霜站在剑冢边缘,感知着那股收敛到极致的剑意,后背上渗出了一层薄汗。这就是真仙九层的剑意。仅仅是收敛后的余韵,就让她的剑心感到窒息。
她转身离去时,剑穗上的绳结在风中微微晃动。松散的丝线被风吹起,露出了绳结内部——那里藏着一缕极淡极淡的冰蓝色丝线,与凌清月注入剑穗的那一缕玄冰仙力颜色完全相同。丝线已经褪色了大半,显然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
翌日,黄昏。
冰极宫的队伍出现在安置区以北两千里处。寒霜飞在最前面,冰蓝色的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真仙六层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她的身后,三名真仙境长老呈品字形跟随,修为从真仙二层到四层不等。再往后,十二名天仙境弟子列队飞行,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枚冰晶状的阵盘——那是冰极宫的合击阵法“冰封万里”的阵基,十二人联手,可困真仙。
“停。”
寒霜的声音忽然响起。十六道遁光同时停滞。寒霜的目光落在正前方——那里是剑冢。数千柄残剑插在荒芜的大地上,高低错落,锈迹斑斑,像是一片金属的墓园。剑冢中央,一柄断剑上挂着一枚褪色的剑穗,正在风中轻轻晃动。
寒霜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感知到了那枚剑穗上的气息。真仙九层。万剑山镇守者的剑意。
“万剑山……这是在警告我。”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一枚剑穗,就想挡住我?”
她向前迈出一步。真仙六层的仙力全力爆发,冰蓝色的光芒从她身体中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冰凤虚影。冰凤展翅,翼展足有数百丈,双翅扇动间带起漫天冰晶,将整座剑冢都笼罩在暴风雪中。
“万剑山的剑意,本真仙今日领教一下。”
冰凤虚影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俯冲向剑冢。
然后剑穗动了。
不是被冰凤的威压震动的,是自己动的。褪色的丝线在风中骤然绷直,松散的绳结自行解开,化作一道极细极淡的剑光。剑光只有一线,比发丝还细,比月光还淡。但那一线剑光出现的瞬间,整座剑冢的数千柄残剑同时发出了一声剑鸣。
不再是低鸣,是怒吼。
冰凤虚影的俯冲之势在距离剑冢百丈处骤然停滞。不是它想停,是那一线剑光抵在了它的眉心。极细极淡的剑光,与翼展数百丈的冰凤虚影相比,渺小得像是一根针。但这根针抵在冰凤眉心的瞬间,冰凤的整个身体都开始剧烈颤抖。冰晶凝成的羽毛一片片剥落,冰蓝色的光芒一层层黯淡,翼展数百丈的庞大身躯从头部开始碎裂。
寒霜的脸色变了。她全力催动仙力,试图稳住冰凤虚影——但那一线剑光如同附骨之疽,无论她如何催动仙力,剑光都以一种恒定而不可抗拒的速度向冰凤的核心渗透。
“不可能……真仙九层的剑意,怎么可能强到这种程度——”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冰凤虚影碎了。不是被击碎的,是被那一线剑意从内部瓦解的。翼展数百丈的冰凤,在那一线剑光面前,像是一座沙雕遇到了海啸,从头到尾,一层一层地化为冰晶齑粉,消散在天地之间。
寒霜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冰蓝色的血迹。冰凤虚影是她的本命仙术,与她的元神相连。冰凤被破,她的元神也受到了反噬。
她身后的三名真仙境长老同时变色。“真仙大人!”
寒霜抬起手,制止了他们上前。她的目光越过剑冢,越过那柄断剑上还在轻轻晃动的剑穗,落在剑冢后方的飞升者安置区。她能感知到,那里有一股冰属性的气息——纯净、内敛、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玄冰灵体,就在那里。
“撤。”
三名长老愣住了。“真仙大人?”
“我说撤。”寒霜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万剑山镇守者的剑意,不是我们能破的。回去禀报宫主——玄冰灵体有万剑山庇护,需要二重天冰极仙宫亲自出手。”
她转身离去,冰蓝色的长裙在风中划出一道弧线。十六道遁光如来时一样迅速,消失在北方的天际。剑穗上的剑光缓缓收敛,重新化作一枚褪色的绳结,挂在断剑的剑柄上,在风中轻轻晃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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