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在万剑山住了三日。
三日里，他走遍了万剑山的每一处山道，每一座洞府，每一片剑林。他的步伐从容，像是在散步。但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走过的路线，恰好覆盖了万剑山所有的出入口、所有灵气节点、以及所有可以布置阵法的关键位置。
不是刻意为之。是本能。
三十年的漂泊，教会了他一件事——无论身处何地，都要先摸清退路。
第四日清晨，林立正在洞府中炼化万剑山配给的第一批仙灵石，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师父？”
李玄推门而入，灰袍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他在石桌旁坐下，将手中一杯刚泡好的茶推到林立面前。
“我要出去走走。”
林立放下仙灵石。“去哪？”
“不知道。”李玄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仙界很大。万剑山虽好，但待在这里，我只能看到万剑山。”
林立沉默了片刻。“什么时候回来？”
“该回来的时候。”
林立没有再问。他了解师父——师父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他离开，一定有他的道理。
“凌师父那边——”
“我跟她说过了。”李玄放下茶杯，“她留在万剑山修炼。玄冰灵体的事，韩霜已经知道了，镇守者也知道了。万剑山会保护她。”
林立点了点头。
李玄站起身，走到洞府门口。晨光从门外照进来，将他的灰袍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林立。”
“嗯。”
“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李玄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林立的耳中。
“不管我在不在你身边，你都不是一个人，万剑山也是你的靠山，以后还会有更多。”
他顿了顿。
“但最大的靠山，永远是你自己。变强，强到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你。”
林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会的。”
李玄的嘴角微微勾起。然后他迈出洞府，灰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沿着山道向下走去，很快就消失在剑海的层层剑光之中。
林立站在洞府门口，看着师父的背影消失，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转身走回修炼室，盘膝坐下，将仙灵石握在掌心。一百零八种异火在丹田中同时跳动，本命之火化作混沌色的漩涡，将仙灵气疯狂吞噬炼化。
变强。
强到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万剑山三万里外，一座无名仙城。
仙城不大，城墙由普通的青石砌成，上面刻着几道粗浅的防护符文。城中的建筑低矮而拥挤，街道上往来的修士大多境界不高——人仙为主，地仙少见，天仙偶尔能遇到一两个。他们的衣着朴素，神色匆匆，与万剑山弟子那种剑气凛然的气质截然不同。
这里是散修的聚集地。没有宗门庇护，没有家族靠山，靠自己的双手在仙界一重天讨生活的底层修士。
李玄走进仙城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淡金色的天空逐渐转为暗金，仙城中的灵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芒将青石街道映照得斑驳陆离。
他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推门而入。
客栈不大，大堂中摆着七八张桌子，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修士。有人在小声交谈，有人在独饮闷酒，还有人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空气中有淡淡的酒香和劣质灵茶的气味。
掌柜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地仙境，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打量了李玄一眼。
“住店？”
“住店。”李玄走到柜台前，将几块下品仙灵石放在台面上。
掌柜收下仙灵石，从抽屉里取出一枚房门玉符，却没有立刻递给李玄。他又打量了李玄一遍——灰袍，布鞋，面容普通，气息平平。天仙境的修为在仙城中不算低，但也绝对算不上高。最重要的是，这个人身上没有宗门弟子的那种傲气，也没有世家子弟的那种矜贵，反而带着一种独行散修特有的风尘仆仆。
“小兄弟，”掌柜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过来人的关切，“看你面生，是刚来这一带的吧？”
李玄点了点头。
“有宗门收留吗？”
“没有。”
掌柜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果然。小兄弟，老朽在这仙城开了几百年的客栈，见过太多你这样从偏远地方来的散修了。资质不算差，但也不算顶尖；修为有点，但入不了大宗门的眼。四处碰壁，找不到势力收留，最后要么去矿山挖仙灵石，要么去险地采灵药，一辈子就这么混过去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恻隐。
“小兄弟，老朽在青云盟有几分薄面。你若无处可去，老朽可引荐你入盟。青云盟虽比不得那些大宗门，但胜在自在，不看出身，不看资质，只看你愿不愿意干活。你要不要试试？”
李玄看着掌柜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就麻烦赵老了。”
赵老——掌柜姓赵，名赵老，是这座仙城中资历最老的散修之一——见李玄答应，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他从柜台下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符，在上面刻了几笔，然后连同房门玉符一起递给李玄。
“这是老朽的引荐信。你拿着它，去青云镇找执事弟子，他们会给你安排入门的事宜。青云镇离这里不远，往东飞三日就到了。”
李玄接过玉符。“多谢。”
“谢什么。”赵老摆了摆手，“散修帮散修，应该的。小兄弟好好干，说不定哪天你也能在青云盟混出个名堂来。”
李玄将玉符收入怀中，转身上楼。
赵老看着他的背影，又叹了口气。在他看来，这个灰袍年轻人不过是又一个在仙界底层挣扎的散修，资质平平，修为一般，运气好能在青云盟混个温饱，运气不好——就和他见过的那无数散修一样，默默无闻地消失在仙界的某个角落。
他重新趴回柜台，很快就打起了盹。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引荐的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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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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