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爷子睡了一觉醒来，心情颇好。
他敲了敲隔壁宿舍的门，喊了两声：“小林，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可里面始终没有回应。
“楚老，”有校内的教职人员笑着跟他打招呼，“您找那位小姑娘吧？她先前出去了，应该是还没有回来。”
“哦，这样啊。”楚老爷子点点头，猜到她多半是去了校内图书馆。
就这小同志的爱好，楚老还是了解一点的。
能成天去国图待着丝毫不觉得枯燥的人，到了大学里面，很难不去图书馆看看。
对于爱看书的人来说，这就是养分所在。
“您休息好了吗？房间里的热水够不够？”这人又继续问道，“要是缺什么您跟我说，一定给您安排妥当。”
楚老爷子随意摆了摆手：“都挺好，挺周到的，替我谢谢你们的校领导。”
“对了，这次我门下有不争气的过来吗？”
听到这，这位老师嘴角一抽，心想您老门下那些弟子哪个不是天纵之才？
这都算不争气了，他们岂不是更加……
没敢继续往下想，他老老实实道：“您门下来了两位学生，一位是南城大学理学院的徐院长，是受邀前来的，还带了一位晚辈。”
“还有一位是军工集团的原总工，之前原工还过来了，得知您在休息，就没有打扰您。”
听到这，楚老爷子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门下这些门生大多在各科研单位工作，位高权重，不是那么容易抽身出来的，要不是自己需要过来带动一下这次研讨会，他也懒得跑这么远。
现在来的也大多数是一些小辈了。
楚老爷子想到什么，又状似漫不经心问道：“那边呢？来的是谁。”
这位老师稍微一想，便知道楚老说的是苏家那边了，心里也不由暗自发笑。
业内谁不知道楚老爷子的一生之敌是谁啊！
虽然只是楚老爷子的一厢情愿，苏老并没有将楚老视为对手，可正是这样，楚老心里就更加憋着一股劲儿了。
他如实道：“那边来的是国际高能物理联合实验室的江主任。”
“江绍棠？”楚老爷子回想了一下，“他是中科院外派出去工作的吧，怎么又跑回来了？”
“听说是因为最近那篇引起国际热议的宇宙线论文回来的，我也不太清楚。”这位老师摇头道，“苏老那边的门生来的只有江主任，不过应该还有一些学生的弟子闻讯赶过来。”
“更何况有您老在这里坐镇，物理学界的人知道了都要过来向您问好的。”
这话楚老爷子倒是挑不出错来。
那姓苏的门生性子都像极了他，温和，不争。
如果是另外两位物理界的泰斗不和睦，两派的学生早就互相排挤、互不引用、互不推荐了。
从老师到学生，一辈子不和老死不相往来才是正常操作。
不过哪怕楚老曾经公开表示过对苏老的不满，可苏老对此并没有任何反应，而且苏老门下的弟子依旧在推荐楚老的学生去各大单位任职。
例如高校、中科院、国防口、航天口、跨国联合实验室还有各大军工科研所等。
也因此，楚老的门生对苏老也是十分敬重的。
毕竟在他们看来，老师和苏老前辈压根就没有什么大的恩怨，俩人甚至连见面的机会都极少。
再加上苏老是个温和沉静的性格，更加不可能去得罪人。
说来说去，无非是老师觉得苏老并不在意自己，也不在意自己的学术成就。
没能引起对方的注意，他很挫败罢了。
听着眼前这人的吹捧，楚老爷子也没有多少得意，反而问道：“那姓苏的家里有什么厉害的搞科研的后辈吗？跟我那个孙子是不是差不多大？”
临淮大学的这位老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马反应过来，楚老这是想跟苏老比一下后辈了。
他认真想了许久，摇头道：“您家的小孙子今年应该是研二吧？二十岁，苏老家有科研天赋的后辈都比小楚大一些。”
“苏老最小的那个小孙女都比小楚大两岁呢。”
听到这，楚老爷子心里的疑虑又打消了一些。
他以前是有暗戳戳关注那姓苏的家里的后辈的，就想看看到底是自家的孙子聪明，还是姓苏的那边天赋更好。
不过近两年因为返聘了，再加上时代变了，自己也要与时俱进学习，所以也没有精力再去注意。
楚老爷子虽然怀疑过小林和那姓苏的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但也不会真的去找人打听这件事。
他在物理界也算是赫赫有名的老前辈，到处去打听一个小辈是不是姓苏的后辈这算是怎么回事？这不是平白让人笑话？
更何况他和小林只是笔友，他曾经透露过自己被大学返聘了，小林也没有追问，这说明小林是个极有分寸的孩子，非常有边界感。
难得有个忘年交不容易，要是惹人厌烦把人吓跑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到时候他去哪儿找又懂德语又对物理有研究的小老师啊！
还有就是，最让楚老爷子放心的就是小林的口音。
很明显是南方人，也不知道怎么到这边来了。
那姓苏的全家从上到下，可找不出半个南方人来。
不过姓林的，在南方搞科研的，他确实能想起来几个人。
交集都不多，最出名的那个是搞半导体的，也不知道小林和那家人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想归想，主动去问是不合适的，除非小林自己说。
这一点楚老爷子还是比较守规矩的。
就这样，楚老爷子在那位老师的陪同下，先去会议室和临淮大学的校领导碰了个面，等夜幕逐渐降临，接风宴也开始了。
很多人今天还没有过来，毕竟临淮大学的招待能力也有限，一窝蜂挤过来不仅没地方住，还会影响校园秩序。
来的这几人都是在物理界和学术界影响力不小的，比如那位宋教授，他是材料科学研究院副院长。
这场接风宴，除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就是一些中流砥柱以及他们看好的小辈了。
“老楚啊，你可是轻易不会出面的人，临淮这边本事不小，竟然还把你请了过来。”
开口的这人是楚老爷子的至交好友唐慎之，一辈子都在跟理论物理打交道，早就退休了。
不过他闲不住，喜欢到处跑去大学里当客座教授，业内几个损友经常调侃他又去搞副业了赚外快了。
“最近学术界很热闹，我自然是也要来凑一凑热闹。”楚老爷子随口应了句。
唐慎之调侃了他两句，视线又落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小姑娘身上：“这是你孙女？年纪对不上吧。”
“我倒希望是我孙女。”楚老爷子哼声示意道，“小林啊，跟你唐爷爷打个招呼吧，他在物理界的地位虽然不如我，但也算是小有成就了。”
林之遥从善如流，嗓音温润道：“唐爷爷好。”
“……你这张嘴还真是不饶人，我还以为上了年纪能沉淀沉淀，依旧是这么不讨喜。”唐慎之也懒得跟他计较，对小姑娘说，“小林是吧？你别信他的，他在物理界也就那样。”
“他对理论物理有意见，无非是自己技不如人，拿我出气呢，其实他自己都是搞理论物理的。”
对此，林之遥只是温声一笑，没有回应。
在各路人马寒暄期间，她随意错眸，就对上一道熟悉的视线。
“宋教授。”她主动问好道。
“小林同学。”宋教授看向楚老爷子的方向，眼底有些明悟，笑着点头，“原来你是楚老的后辈。杜娜同学都跟我说了，公开课上的回答都是旁边的师妹帮助她的。”
如果她是楚老家里的晚辈或者门生的后代，也就说得通了。
见他误会了，林之遥也没有过多解释，毕竟是萍水相逢而已，一笑而过就算了。
接风宴分为三桌，校领导那边陪着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像宋教授那样的领军人物另外一桌，而林之遥这样的被带来的小辈则是单独坐一桌。
楚老爷子时不时留心她这边，见江绍棠从始至终并没有跟她说过话，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
姓苏的门生怎么可能会不认识自己老师的后代？看来自己这个关门弟子是稳了。
林之遥坐在年轻人的那桌，有意思的是和普通的寒暄交谈不同，这一桌的人都在探讨科学领域的内容。
不知不觉间，她也听得很认真，对一些新奇的见解很是感兴趣。
难怪现在倡导科研领域要注入年轻血液，年轻人不仅敢想，而且还敢不惧权威，推翻旧论，实在是难得。
不过这一切，也是因为他们背后都有靠山，否则也没有这么无所畏惧了。
听着耳边关于缪子反常磁矩的争论，她不紧不慢夹着面前的菜，缓缓送入口中。
其中她最喜欢吃的一道便是蟹黄豆腐，临淮靠海，最近又正是吃梭子蟹的时候，桌上海鲜不少，可以大饱口福了。
也有人因为她是楚老带来的，就在暗中观察她，见她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也没有出声为难。
毕竟这场接风宴是以楚老为首，还有一众前辈在，校领导都靠边了，谁敢没事找事啊。
不知怎么，有人提到了最近沸沸扬扬的宇宙线物理：“楚老和苏老那一派的人都没有公开发表过看法，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哪敢有什么想法？国内对宇宙线物理最了解的应该就是那位论文的作者了吧，这个领域鲜少有人涉足，国外对宇宙线的了解也不怎么深入。”
“可惜了，这样的人才肯定早就被保密单位调任了，要是有机会能和她当面讨论一下就好了。”
“确实，”唐老带来的晚辈点头，认可道，“那位已经是宇宙线物理领域的领军人物了，足以开创一个新的研究方向，不过高能物理的学者倒是可以借此抓住机会，借着这篇论文完成一次新的突破。”
听到这，林之遥垂眸笑了笑，又舀了一勺蟹黄豆腐放到碗里。
鲜美可口，甚是好吃。
回头她要买两罐蟹黄酱带回去给张姨和大哥尝尝，再给沐灵还有娇娇她们也带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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