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柠拨通陆时衍电话的时候,顾安正靠在沙发上翻手机。
她坐在旁边,腿搭在他腿上,电话接通后开了免提,陆时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刚处理完一堆杂事的疲惫。
“柠姐你说。”
苏柠清了清嗓子。
“沈家的事,我定了,人全放出来,财产没收,什么都不用管,让他们出去自生自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就这?”
“就这。”苏柠的语气很笃定,“你就先放了他们就行,之后的事情我会安排。”
陆时衍大概能猜到苏柠的做法,挺简单的,但有效。
“行,听你的。”
电话挂了。
苏柠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顾安肩上。顾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好戏要开场了……
此刻,沪海郊外的看守所是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围墙很高,顶上拉着铁丝网,在冬日的天光里显得灰扑扑的,像一块被遗忘在路边的石头。
沈家的人被关在这里快两个月了,从最初的暴躁到麻木,如今都有些疯狂到破罐子破摔。
每一个阶段都像一锅慢慢煮沸的水,温度在上升,气泡在增加,锅盖随时会被掀开。
沈家老爷子被关在二楼尽头的单间里,头发全白了,本来年纪大还可以保养一下,但经历了现在的变故,像一夜之间被霜打了的枯草。
上次陆时衍来过一次,说因为沈思思的事情沈家受到牵连,他当时就气得不轻,说沈思思跟家族关系不大,他们甚至愿意加入顾安的阵营,协助抓捕。
但陆时衍只是笑了笑,说沈思思可能死在哪里了,找不到,所以沈家多半这辈子都放不出去。
说了这番话,老爷子直接就岔了气,之后,他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夜整夜地咳嗽,咳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但没有人在意,连他的亲儿子都跟看不见似的。
“爸,你说你那块地到底过户给谁了?你倒是说啊!”大儿子隔着铁栏杆喊。
老爷子闭着眼睛,不说话。
“你不说,那些地就充公了!充公了你一分都捞不着!”二儿子也凑过来。
老爷子心中越发苦涩,感到一阵凄凉。
自己曾经那么乖巧的两个儿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旁边的单间里,沈家的女眷们正围着铁栏杆,对着走廊对面的另一个单间喊话。
“三弟妹,你藏的那对翡翠镯子到底在哪儿?你拿出来,咱们还能分了,你不拿出来,充了公,毛都没有!”
对面的单间里没有回应。
三弟妹坐在床上,背对着栏杆,一言不发。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枕头,枕头里缝着她藏了一辈子的东西,她不会说……
打死也不会说。
男人们那边更热闹。
沈家的几个兄弟本来还被关在同一间里,后来因为打架被分开了。
原因很简单,二房说大房这些年吞了多少公中的钱,大房说二房在外面养女人花的都是家族的钱,三房说你们都别吵了,你们那点算什么,老爷子当年分家的时候偷偷给大房多分了半条街。
话太乱,于是他们就打了起来,而且打得很凶,连看守都拉不住,最后只好一人一间,关在不同的楼层。
楼下大厅里,沈家的年轻一辈聚在一起,眼神空洞表情麻木。
有人蹲在墙角抠地上的裂缝,有人来回踱步,有人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
“哥,你说咱们还能出去吗?”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问旁边的男孩。
男孩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
或许他这种人,更看得清未来,所以不敢开口承认。
女孩低下头,眼泪掉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我想回家。”
没有人回答她。
家?
哪儿还有家。
房子被收了,铺子被收了,连存在银行里的钱都取不出来了。
他们现在比街上的乞丐都不如,至少乞丐没有失去过什么,而他们失去了一切。
走廊尽头,最里面的那个单间里,沈卓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呼吸均匀,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相比较他那些歇斯底里的家人,他从来不闹,不骂,不哭,不求。
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有时候还会锻炼一下身体或者唱歌。
他把这里当成一个临时的驿站,相信总有一天会离开。
沈卓的脑子里每天都在转。
外面的世界现在怎么样了?
他的那些项目、投资,他一手搭建起来的关系网,是不是全毁了?
辛辛苦苦打拼了那么多年的东西,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不甘心,像是有人在用炭火炙烤他的心脏。
但没关系……
他还年轻,很聪明,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那个机会就在不远处等着他,只要他熬过这一关,成功走出去,他就能东山再起!
什么沈家,什么顾安,总有一天,他会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个城市真正的主宰。
沈卓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灰白色的墙壁。
墙上有他用指甲刻下的一行小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他把这行字刻在墙上,每天看一遍,然后就觉得胸口的火烧得更旺了一些。
突然,铁门响了一声,声响沉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家的动作都停住,这个点,按理说不会有人进来……
在一阵白光闪烁之后,陆时衍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
他的皮鞋踩着水泥地面,发出不紧不慢的节奏。
穿过走廊,经过一个个铁栏杆,那缝隙里伸出无数的手,不停发出“陆总”“陆少爷”“救救我们”的哀求。
他没有在意,倒是觉得这群人特别滑稽。
最后,走到走廊中间,陆时衍停下来,转过身面朝着所有单间的方向。
扫了一眼,目光从那些、布满污垢的脸上掠过,如同一堆已经报废的货物。
“顾总结婚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地方,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他高兴,想起来还有你们这群人,所以做出决定,放了你们。
你们姓沈的…很幸运,感恩戴德吧!”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像决堤的洪水,哭声、笑声、喊声、骂声混成一片,从每一个单间里涌出来,撞在灰白色的墙壁上,又反弹回去叠加在一起,变成一种刺耳、让人头皮发麻的噪音。
“开了开了!门开了!”有人第一个冲出来,赤着脚,头发蓬乱,衣服皱得像抹布,但他脸上带着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谢谢顾总!谢谢陆总!”有人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爸!爸你听见了吗?我们可以出去了!”大儿子跑到老爷子的单间前,隔着铁栏杆往里看。
老爷子还是那个姿势,枯瘦的手搭在膝盖上,闭着眼睛。
有人冲过去推开了他的门,但沈家老爷子没有动。
他的头就那么垂着,像是睡着了。
大儿子冲进去,伸手去扶,手指碰到他的肩膀时,老爷子的身体往前栽了一下,然后又弹回来,靠在墙上。
他的脸是灰白色的,嘴唇发紫,眼睛半闭着,瞳孔已经散了。
大儿子顿时愣住。
走廊里的喧闹声还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单间里发生的事。
沈卓也从单间里走出来,心中的自信更加浓郁。
一切都跟他想的一样,机会来了!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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