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午后,狄戎大军开始拔营,拖着伤残和疲惫,向着北方草原缓缓退去。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狼狈不堪。
铁壁城头,望着远方渐行渐远的狄戎队伍,和那片焦黑的营地废墟,所有守军都长出了一口气,许多人更是热泪盈眶。
守住了!不仅守住了,还赢了!赢得如此痛快!
林烽按刀而立,望着狄戎退走的方向,眼中并无太多喜色。
狄戎虽退,冯坤未除,“山鬼”背后或还有势力,“潜渊”之谜未解,靖王旧事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边关的烽火,不会因为这一场胜利就永远熄灭。
“传令,犒赏三军!阵亡将士,厚加抚恤,立碑纪念!今夜,铁壁城,不醉不归!”
“守备威武!燕军万胜!”
欢呼声,再次响彻这座历经血火洗礼的边城。胜利的喜悦,如同阳光,驱散了多日笼罩的阴霾。
“守备,”韩韬禀报。
“陈老吏还交代,冯坤在黑狼部,不仅是个‘汉军千户’,更与黑狼部大祭司往来密切,似乎在利用狄戎的萨满信仰,结合‘掘地’所知的地脉秘闻,炮制什么‘天怒’、‘地罚’的谣言,欲图操控狄戎各部,甚至……影响我大燕边民人心。”
操控人心?林烽眉头紧锁。这比明刀明枪更加阴毒。
北地苦寒,民风悍直,敬畏天地鬼神。若冯坤真能用所谓“地脉异象”制造恐慌,煽动边民,甚至挑动边军内部不稳,危害更大。
“此事需立刻密报朔风赵大帅,并奏明朝廷。”林烽沉声道。
“另外,陈老吏所供‘掘地’在铁壁城及周边的其他暗桩、联络方式,立刻按图索骥,秘密清除,务必斩草除根!”
“是!”
“还有,谢晚晴那边……”林烽顿了顿,“请她来书房一趟。”
不多时,谢晚晴来到书房。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淡青色衣裙,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但眉宇间依旧笼着一层轻愁。
“谢姑娘,请坐。”林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今日请姑娘来,是有几件事,想与姑娘印证。”
谢晚晴依言坐下:“军爷请讲。”
“第一,关于‘掘地’与‘山鬼’,姑娘可知晓?”
谢晚晴摇头:“昨夜之前,晚晴只知冯坤手下有‘听风卫’,并不知‘掘地’与‘山鬼’。不过……”
她迟疑了一下,“先父手札中,曾隐晦提及,当年有另一股势力,对北境矿脉虎视眈眈,手段酷烈,惯用毒、火、瘴,毁矿杀人,不留活口。先父称其为‘地耗子’,莫非就是这‘掘地’?”
“地耗子……”林烽点头,这形容倒贴切。
“陈老吏已招供,‘掘地’乃冯坤与朝中权阉李嵩所控,专事破坏、窃取矿脉,与令尊所属的‘潜渊’,怕是死对头。”
谢晚晴身体微颤,眼中闪过一丝悲愤:“原来如此……先父他……”
“第二,”林烽继续道,“‘潜渊’与靖王府,究竟是何关系?姑娘可否明言?”
谢晚晴直视林烽,眼中一片坦荡决然:“事到如今,晚晴不敢再瞒军爷。‘潜渊’……实乃靖王殿下早年,为勘察北境山川地理、矿藏水脉、巩固边防、惠泽边民,而暗中组建。吸纳的多是精通堪舆、矿冶、水利的能人异士,以及部分忠诚可靠的王府旧人。先父谢景然,便是其中一员,掌文书档案,联络各方。‘地听’,是‘潜渊’下设,专司监听地脉异动、预警天灾的耳目。那枚令牌,便是‘地听’信物。”
“靖王殿下如今……”林烽试探。
“殿下行踪,晚晴确实不知。”谢晚晴苦笑。
“先父临终,只让我携信物北上,交予殿下,并查明当年一些旧事。我辗转北上,尚未寻得殿下踪迹,便卷入此间风波。至于‘潜渊’如今由谁主事,是否还遵殿下号令,晚晴更是无从得知。前夜出手相助的‘地听’卫,与昨夜赠图的前辈,或许是念在先父情分,或许是‘潜渊’中仍有效忠殿下之人,见铁壁城危难,方才暗中出手。但‘潜渊’组织严密,规矩森严,他们不肯现身,晚晴也无法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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