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静一点都不领情,
“爸,您少拿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忽悠我,我什么都没干,能怎么搭进去?
再说了,爸,您就是故意不让明才留在一高的,这事,我嘴上不说,我心里清楚的很。
您说什么是上面的安排,什么是借调的名额有限,都是借口!您就是想把他调走,就是想让我们分开!”
“你——”
“我说错了吗?”
陈丽静的声音更大了,眼泪也掉下来了,
“您从来就没真心同意过我们的事!您心里根本就看不上他!您觉得他是乡下人,觉得他配不上我,觉得他没出息!
所以您要把他调走,让他回镇上,给我们制造困难!这样您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现在,我要为他争取,您还拦着,您要再这样,大不了,我也跟着他一起调去五沟镇中学算了,省的您找事!”
陈校长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冥顽不灵啊!”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陈丽静擦了擦眼泪,拎起自己的本子,转身就走。
她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那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她回头看了她爸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委屈和怨怼。
“爸,我就不明白了,您为什么就见不得明才好呢?我们已经结婚了,我肯定事事都想着让他更好的,您不帮忙就算了,还想着给我们使绊子,您真的是为我好吗?”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校长站在会议室里,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站了很久。
陈丽静快步走到办公室,推开门,气呼呼地走进去。
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本子往桌上一扔,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想起打饭的事情,还没找到饭盒呢,就见杨小雨从外面进来了。
“丽静,你回来了?”
杨小雨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饭盒,看见陈丽静那个样子,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谁惹你了?”
陈丽静摇摇头,
“没事。”
杨小雨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饭盒放在她桌上。
“给你,我帮你打了饭,红烧肉土豆和炒青菜,米饭打了一份,还给你拿了一个馒头,怕你不够吃。”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陈丽静看着桌上的饭盒,心里头忽然有些感动。
她想起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父母对她的嫌弃,忍不住觉得委屈,她觉得全世界都在跟她作对,只有杨小雨对她好,支持她。
“小雨,谢谢你……”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杨小雨摆摆手,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
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陈丽静,
“你到底怎么了?跟谁生气了?跟孙老师?”
陈丽静摇摇头,
“不是,跟我爸。”
杨小雨愣了一下,
“陈校长?他怎么你了?”
陈丽静不想说,可又憋得难受。她简单说了几句,说她在会上替孙明才说了几句话,她爸就生气了,骂她没规矩,说她丢人。
杨小雨听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没事,别想了。你爸也是为你好。”
杨小雨安慰她。
陈丽静摇摇头,不想再提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过身,看着杨小雨。
“小雨,那五十块钱,你带了吗?”
杨小雨的脸色倏地变了。
她看了看门口,确定没有其他人,这才压低声音,
“丽静,你到底借钱干嘛?昨天借十块,今天五十,这加起来都六十了。你之前不是也有不少的积蓄吗?你借这么多钱干什么?”
陈丽静咬了咬嘴唇,
“我有急用。你别问了,先借给我,下个月发了工资我就还你。”
杨小雨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陈丽静一个月工资多少,她又不是不知道,这六十块钱,好几月的工资呢,她什么时候能还自己?
她家条件不比陈丽静,这六十块钱,攒了好久才攒下来的,本来,还有别的用途呢。
“丽静,你跟我说实话,你借钱是不是给孙明才?”
杨小雨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陈丽静没说话,可那表情,分明是默认了。
杨小雨叹了口气,
“到底是咋回事啊?你说清楚,我才能放心啊?不然,我实在是担心你吃亏啊!”
听她这么说,陈丽静也没瞒着,索性就把她父母提出的结婚条件及三百块钱彩礼的事情说了出来。
“我爸妈要三百块的彩礼,还有送亲礼那些东西,明才手里钱不够,我给他凑点又不算什么,反正,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杨小雨听完她这话,表情更复杂了。
她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开口了。
“丽静,你别怪我多嘴。这结婚给彩礼,理所应当的事情,哪里有女方上赶着出钱嫁自己的?
他孙明才要是真心想娶你,就该自己去想办法,该去借去凑,那是他的事。你一个姑娘家,上赶着给人家出彩礼,这算怎么回事?”
陈丽静的脸色变了变。
杨小雨继续说,
“咱们俩的关系,你也别多想,我是真心为你好,你相信我,我不是挑拨你们的关系,我是怕你吃亏。
你想想,他一个男人,连彩礼都要你出,以后结婚了,他能靠得住吗?他那个娘,你也看见了,不是个省油的灯。
你嫁过去,上有那样的婆婆,下有这么不顶事的男人,你夹在中间,日子怎么过?你爸妈不高兴,提这些要求,也是能理解的……毕竟,他们也是真心为了你好……”
她自以为说得言辞恳切,真心实意,可没想到,话还没说完,陈丽静猛地站起来,那椅子被她带得往后一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杨小雨,你够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眼眶都红了,
“我当你是朋友,才跟你说这些。你倒好,不帮我就算了,还说这些挑拨离间的话!
孙明才对我好不好,我自己心里清楚!用不着你在这儿指手画脚!你以为你是谁啊?那钱,我不借了!你不愿意借钱就直说,犯不着说这些,我陈丽静没求着你!”
杨小雨被她这一吼,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陈丽静已经拎着饭盒,头也不回地走了。
低跟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杨小雨坐在椅子上,有些不可置信,
她是舍不得钱,可也是真的担心她,怕她吃亏啊。
罢了,不领情就算了。
反正她已经尽力了,她听不进去,那是她的事。
陈丽静不识好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这钱,她还真就不借出去了。
毕竟,她能答应借钱,一是看在陈丽静和她的关系份上,二也是怕得罪了陈校长。
可按照现在这样的情况,怕是把钱借出去,才是真的彻底得罪陈校长了,她何必上赶着讨不自在呢……
陈丽静拎着饭盒,一路快步走出校门。
她心里头又气又委屈,气她爸,气她妈,气杨小雨,气全世界都不理解她。
他们都不懂,都不懂她和孙明才之间的感情……
这个地方,没有一个人能理解自己!
……
县城另一边。
阮宝珠一觉睡到中午才起来。
她眯着眼,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凉的。
周野早就走了,好像还跟自己说了什么,但是,那时候,大早上的,她困得厉害,什么也没听进去。
她躺在床上,迷糊了好大一会儿,脑子才慢慢清醒过来。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扣子系得整整齐齐的,应该是他给自己穿上的。
想到这些,她脸上又是一阵通红,这事,她完全没印象。
昨晚,最后那段记忆,好像是他给她擦洗,那时候的她,靠在他怀里,困得睁不开眼,嘴里嘟囔骂了他几句,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穿上衣服,下了床,推开里屋的门,便去洗漱了。
灶房的锅里还留着粥和菜,都是周野留下的。
阮宝珠把粥和菜热了热,也懒得回屋,一个人坐在灶房里吃了。粥是热的,菜也还是那个味道,可一个人吃,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吃完饭,她洗了碗,收拾了灶房,又把院子扫了一遍。
她回屋拿出那两团毛线,深灰色的那团已经起了头,织了巴掌大一块了。
她就这么坐在屋檐下,一针一针地织。毛衣针碰在一起,发出细细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午后,听着特别清晰。
只是,她织着织着,就走神了。
周野,他今天要是不回来,那就自己一个人在这儿,想想心里还真不踏实。这地方毕竟陌生,人生地不熟的,真要有个啥事,她怎么办呢?
她谁也不认识,左邻右舍还没照过面,门也不敢出。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虽然日子苦、心里苦,可好歹周围都是认识的人,出门就是熟面孔,有什么事了,别人指望不上,她也能跟秀花姨说上几句。
现在呢?
一个人待在这个小院里,四面是墙,墙外面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面孔、陌生的声音。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就算笼子门开着,可她被关久了,已经不知道该往哪儿飞了,有些没着没落的……
这样的她,是不是有些太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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