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辈子欠她的？
这辈子来要账了？
刘桂枝越想越气，那火气从心口一直烧到嗓子眼，烧得她脸都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硬生生压下去，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没饭！我跟你爸对付两口就吃完了。你要吃自己做去，我累了，先回屋睡觉了。”
她说完，一眼都不想多看自己这个不争气的闺女，把手里的毛衣往篮子里一放，站起来，转身就往里屋走。
那步子又急又快，像是在跟谁赌气。
陈丽静愣住了，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似的，定在原地。
她看着她妈那决绝的背影，撇撇嘴，有些不可置信。
“妈？您不管我了？我还没吃饭呢！”
刘桂枝头也没回，冷着脸，那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又冷又硬。
“你都能忙活着伺候别人了，还用得着我管？你爱吃什么自己弄，灶房里有米有面有菜，自己做啊！我没那个被你伺候的命，也不想伺候你了。以后，你随便，爱咋的咋的！”
她说完，推开里屋的门，进去了，然后，“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那声音又重又响，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陈丽静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拎着包，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她看着她妈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旁边还在看书的她爸，张了张嘴，委屈巴巴开口，
“爸，我妈怎么了？怎么现在脾气这么大？”
陈校长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
“你妈累了，你让她歇歇，都不行吗？”
陈丽静咬了咬嘴唇，
“可我还没吃饭呢，我也上了一天班了啊……”
陈校长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可那话里的意思，重得很。
“灶房里有米有面，你又不是不认识。你自己不会做？不会做就学！既然都信誓旦旦要结婚过自己的小日子了，这点事情，还等着你妈来吗？”
陈丽静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站在那儿，看着灶房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手。
手指上还有被锅盖烫红的印子，红通通的，碰一下就疼。
要是往常，她肯定撒娇卖萌也要哄着她妈心疼自己的，可今天，她有些张不开嘴……
灶房里的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锅台上，陈丽静犹豫了一会儿，一想到还要动手再做饭，心里就开始烦躁。
这怎么没完没了啊？
她的目光在灶台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墙角那篮子鸡蛋上。
鸡蛋？
这个她会啊。
煮鸡蛋，放水里煮就行，不用放油，不用放盐，熟了就能吃。
她走过去，从篮子里拿了三个鸡蛋，洗干净之后，点火慢慢煮……
里屋里，刘桂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能听见灶房那边的动静，也能听见闺女在灶房里忙活。
她心里头又气又心疼，气她不争气，心疼她饿肚子。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耳朵。
陈校长推门进来，看见她那个样子，叹了口气。
“你说你这是何必呢？既然心疼她没吃饭，你给她热一口怎么了？狠不下心，又放不下来，难为自己！”
刘桂枝猛地翻过身，瞪着自家男人，眼眶都红了。
“我给她热一口？她在外头给人家做饭，回来让我给她热饭？我欠她的？
我养她这么大，她在家里什么都不干，连碗都没洗过几个，上赶着去伺候那对母子，她倒是勤快了！她把我这个当妈的放在眼里了吗？”
陈校长看着她那副又气又委屈的样子，心里头也不好受。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别气了。她年轻，不懂事，慢慢就好了，我没说你做错了，我这不是看着你难受也不放心，随口说的……”
刘桂枝吸了吸鼻子，
“好什么好？她这辈子就这样了！你看她那个样子，脸上一脸灰，肯定是在那边做饭弄的。
她在家什么都不干，去人家家里倒是勤快，这不是上赶着让人家拿捏吗？”
陈校长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刘桂枝擦了擦眼角，声音低了下去，
“我决定了，以后我就做咱们两个人的饭。她要愿意回来，就将就着吃，我不吃，我也饿不着她！
要是不愿意回来，非要给人上赶着去当老妈子，就让她好好吃吃苦。不让她吃点苦头，她永远不知道家里好。”
陈校长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我听你的，你别气了。”
刘桂枝翻过身，面朝墙，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管那外面的动静，随便她了，只要不把房子点了，她是一下都不会伸手的……
次日上午，县城一高。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长条桌两旁是一高的领导和各年级组长，对面坐着教育局来的几位领导。
新上任的余局长坐在正中间，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严肃而认真。
他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拿着钢笔，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
会议的主题是教师队伍建设，余局长在会上强调了师资力量的重要性，同时也提到了借调教师的规范化管理问题。
“借调老师的问题，咱们教育局一直很重视。有些老师借调过来好几年了，编制还在原单位，这不合适。
一方面影响老师本人的发展，另一方面也影响原单位的正常教学秩序。所以，这次我们要认真重视，该回原单位的回原单位，该办正式调动的办正式调动。”
陈校长坐在余局长旁边，端着茶杯，听着他说话，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幸亏，他已经把孙明才调离的事情提前安置了，手续也办的差不多了，学校里的老师也都清楚这事，总算是没落人闲话。
所以，针对这次会议，他倒是光明磊落，一点都不怕有人使绊子举报他以权谋私。
陈丽静坐在后排，她是高一一班的班主任，还兼任好几个班的语文老师，来参加这个会是工作需要。
她本来对这种会议没什么兴趣，听着听着就有些走神。想着会议结束之后，赶紧去食堂打饭给孙明才送去。
可当余局长提到“借调老师”的时候，她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她爸说，借调是上面的安排，是教育局的决定。
那如果教育局的领导改了主意，是不是孙明才就不用走了？
陈丽静的心思活络起来了。
她看着余局长那张严肃的脸，心里头盘算着该怎么找机会提起来孙明才。
会议进行到自由发言环节，各年级组长汇报了自己年级的教师情况，尤其是重点提及了几位优秀的年轻教师。
其中就有人提起了孙明才，当然，也可能就是想着孙明才马上就要调走了，多说一句，卖个人情没什么坏事。
陈丽静一听这话，心里头那根弦一下子就绷紧了。犹豫了一下，她忍不住开口了。
“余局长，我插一句。”
她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陈校长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陈丽静没注意到她爸的表情，自顾自地说：
“孙明才老师虽然是从五沟镇初中借调过来的，但教学能力很强，学生反馈也很好。
他确实很优秀，上课风趣幽默，很得学生喜欢；而且工作认真负责，从不计较个人得失。
我觉得像他这样的老师，应该留在更好的平台上发展，而不是被调回镇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老师互相看了看，有人低头喝水，有人翻笔记本，有人假装没听见，一时间，硬是没人主动接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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