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舟推开厨房门的手停在半空。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位室内设计师当场心梗。崭新的顶级整体厨房，此刻像是被一场定向暴雪袭击过。台上是白色的，抽油烟机上是白色的，光洁的地板上铺着一层均匀的白色，连那扇价值不菲的智能冰箱门，都未能幸免。
暴风雪的中心，站着一个人形雪雕。
萧青鸾保持着一手握着锅铲，一手扶着额头的姿势，僵在原地。她那身淡蓝色的居家裙，此刻已经成了前卫的蓝白迷彩。
从头到脚，从发丝到眼睫毛，都挂着一层细密的白霜。那张平日里清冷绝美的脸蛋，现在活脱脱一个刚从面粉袋里拔出来的萝卜。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焦糊味，混合着生面粉的粉尘感。
顾云舟的嘴角开始抽搐。
一次。
两次。
他试图紧紧抿住嘴唇，但那股不受控制的洪流，终究还是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噗”
一个短促的破音。
紧接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云舟笑得弯下了腰，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肚子，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眼泪直接从眼角飙了出来。
“你……哈哈……你这是……炼丹炸炉了？”
萧青鸾那张白扑扑的脸，肉眼可见地从脖子根开始泛红，迅速蔓延到耳廓，最后整张脸都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一半是羞，一半是恼。
她堂堂女帝，何曾有过如此……如此不体面的时刻！
她鼓起腮帮子，那双沾着面粉的凤眸狠狠瞪着笑到快要断气的顾云舟，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有何可笑！”
她重重地将锅铲拍在台上，震起一小片新的“雪花”。
“朕不过是……一时失手罢了！”
这句辩解非但没有止住顾云舟的笑，反而让他笑得更厉害了，从扶着门框变成了蹲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抖得像台坏掉的拖拉机。
哈哈……你这是……水淹七军还是火烧赤壁啊陛下……”
萧青鸾的脸更红了，她看着地上那个毫无形象的男人，银牙暗咬。若在从前，此等“御前失仪”之徒，早已被拖出去砍了。
可现在，她看着他笑到流泪的样子，心底那股恼怒，却怎么也升腾不起，反而被窘迫感所取代。
笑了足足一分钟，顾云舟才终于喘着气，颤巍巍地扶着墙站起来。一步步走了进去。
他走到萧青鸾面前，看着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鼻尖上还沾着一小撮可爱的白色面粉，眼中的笑意终于化成了一片柔软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宠溺。
“是是是，微臣知罪。”
他抬起手，用指腹，非常轻柔地，帮她擦掉了鼻尖上那点白。
“我们的陛下只是不屑于对区区庖厨之事动用全力。这等小场面，自然是微臣来收拾。”
他的声音带着笑过之后的沙哑，温和得像一阵暖风，瞬间吹散了萧青鸾心头所有的恼怒和窘迫。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狼狈的模样，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嘲讽，只有满满的温柔。
“不过，”顾云舟话锋一转，拿起旁边一条还算干净的湿毛巾，“在您还是让微臣，先来收拾一下这片残局吧。”
他没有让萧青鸾离开，而是将毛巾塞进她手里，自己则拿起扫帚。
“陛下负责擦拭高处，微臣负责清扫地面，如何？”
萧青鸾愣愣地握着毛巾，看着已经开始动手的顾云舟，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没有责备，没有抱怨，甚至没有追问她究竟是怎么把厨房弄成这样的。
他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接手了她搞出的一团糟。
她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地撞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甜。
她“嗯”了一声，也开始笨拙地擦拭着柜门。
厨房里一时间只有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和毛巾擦过光滑表面的轻微声响。气氛有些安静，但并不尴尬。
顾云舟扫完一圈，直起腰，看着正在费力擦拭抽油烟机的萧青鸾的背影。她的动作很认真，也很生疏。
他眼珠一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悄悄地，用手指在旁边沾了一点面粉，然后不动声色地走到她身边。
“陛下，这里还有一点。”
“哪里？”萧青鸾下意识地回过头。
顾云舟的手指，飞快地在她光洁的左边脸颊上，画出了一道清晰的白印。
萧青鸾彻底呆住了。
她眨了眨眼，感受着脸颊上那点冰凉的触感，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他……他竟敢……
顾云舟看着她呆萌的样子，强忍着笑意，一脸无辜地指着自己的脸：“就是这里，你看，现在对称了。”
萧青鸾的目光从震惊，慢慢转为一丝危险的精光。她看了一眼顾云舟的手指，又看了一眼旁边那半开着面粉袋。
她不发一语，只是缓缓地，缓缓地伸出手，抓了一把面粉。
顾云舟立刻察觉到了不妙，转身就想跑。
“放肆！”
一声娇叱！
萧青鸾此刻动作快得惊人，直接扑了过去，将那满满一把面粉，精准地糊在了顾云舟的后脑勺上。
白色的粉末炸开，顾云舟瞬间也成了一个移动的雪人。
“你……”
他回过头，看到的，属于少女的狡黠与兴奋。
一场厨房灾难，毫无征兆地，演变成了一场战争。
“朕今日便要让你知晓，何为天威！大威天龙”
“救命啊！女帝谋杀亲夫啦！”
空旷的客厅里，两个平均年龄超过二十岁的人，像两个三岁的孩子，在厨房这片小小的战场上追逐打闹。面粉纷飞，笑声不断，将这间刚刚入住，还显得有些冷清的新家，彻底用最温暖的烟火气填满。
最终，这场“战争”以双方都弹尽粮绝，双双变成大花脸告终。
两人背靠着流理台，瘫坐在地上，喘着气，看着对方的滑稽模样，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萧青鸾的头发乱了，脸上东一块西一块全是白的，嘴角却挂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灿烂无比的笑容。
顾云舟看着她，看着她眼睫上扑簌簌的白霜，看着她因大笑而泛红的眼角，看着她眼中那片从未熄灭过的，此刻却格外明亮的星光。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是擦拭，而是轻轻捧住了她的脸。
漫天“飞雪”之中，他凑了过去，在她沾着面粉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带着面粉味的，温柔的吻。
(有点晚了，每天再补上吧，明天终于可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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