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顾云舟把电瓶车停在了市中心一家咖啡馆门口。
他推开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
萧青鸾跟在他身后，一身素白长裙，视线扫过店内一排排陌生男女。
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年轻男人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满职业笑容。
“顾先生您好，我是中介小陈。”
小陈的目光越过顾云舟，落在萧青鸾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
这是哪个不出名的小明星？还是哪家的大小姐出来体验生活？这气质，这长相，今天的单子稳了。
“陈先生你好。”顾云舟点头，拉开椅子让萧青鸾坐下。
小陈麻利地摊开一沓宣传图册，照片上全是装修精美的房子。
“顾先生，嫂子，这是我们目前最优质的几个楼盘。这个法式园林设计，独栋别墅，私密性极高。”
萧青鸾看了一眼图册上那个金碧辉煌的客厅，没说话。
顾云舟指着资料上的一个词问她：“这个，绿化率百分之四十，意思是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占了快一半地方。”
他又指着另一个：“容积率一点五，意思是一块地皮上盖的楼不多，住着不挤。”
萧青鸾微微颔首，表示听懂了。
小陈的笑容更灿烂了，这位顾先生还挺会疼老婆。
“我们先去看？”
顾云舟看向萧青鸾，她点了下头。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前。
小陈满脸自豪地推开雕花铁门：“两位请看，纯正的欧式古典风格，每一处细节都由名家打造。”
客厅里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墙上是繁复的壁画，金色的线条勾勒着每一件家具。
萧青鸾走进去，站定，眉头缓缓蹙起。
她什么也没碰，只是看。
从旋转楼梯看到落地窗帘，再从壁炉看到天花板的石膏线。
小陈在一旁滔滔不绝：“这里采用的是……”
“过于繁复。”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萧青鸾的视线扫过那些金色的装饰。
“毫无章法，堆砌炫耀。住在此处，心神不宁。”
小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顾云舟憋着笑，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
萧青鸾回头看他，一脸认真：“先生，此地风水，下下等。”
小陈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风……风水？
第二套房位于市中心的高层公寓。
“现代极简风，深受年轻人喜爱。”小陈擦了擦额头的汗，努力保持专业，“两百平的大平层，视野开阔。”
一进门，确实开阔。
客厅很大，黑白灰的色调，没什么多余的装饰。
萧青鸾走到窗边，向外看去。
窗外是另一栋高楼的墙壁，密密麻麻的窗户，两楼之间隔着一条窄窄的通道。
她沉默了片刻。
“采光不足，气流不通。”
她转过身，看着空旷的客厅。
“阴气汇聚，久居伤身，更不利于孩童。”
小陈彻底懵了。
孩童？这位嫂子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求助地看向顾云舟。
顾云舟只是笑了笑，语气温和：“我们看下一套吧。”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不耐烦，全是纵容。
车里，小陈已经放弃了主动介绍。
他偷偷从后视镜里打量后座的两个人。
男的从容淡定，女的清冷如仙，两人坐在一起，偏偏又无比和谐。
他从业五年，见过各种奇葩客户，但今天这对还真是难搞。
“最后一套了。”小陈把车停在一栋临江的摩天大楼下，“顶层复式，江景无敌。”
他自己都没什么信心了。
电梯飞速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叮。
电梯门打开，一条走廊直通尽头的一扇黑门。
小陈用指纹开了锁。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片浩瀚的光涌了进来。
客厅里没有任何家具，空空荡荡，只有一面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落地窗。
窗外，是蜿蜒宽阔的江面，江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对岸是城市天际线，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一直沉默的萧青鸾，脚步第一次停住了。
她没有去挑剔装修，也没有去感受气流。
她径直走向那面落地窗。
她的身影倒映在光洁的玻璃上，身后是空旷的房间，身前是整座城市。
顾云舟和小陈都没有出声。
萧青鸾伸出手，推开了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傍晚的风从高空灌入，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
她走到阳台边缘，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息里，有江水的潮气，有高空的风，有这座城市的味道。
再睁开眼时，带着几分豪情的亮光。
她回头，看向顾云舟，脸上是这几天来最灿烂的笑容。
“先生。”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雀跃。
“此地视野开阔，可俯瞰半座城池，朕心甚悦。”
她指着脚下的这片天地，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宣布。
“此楼，便定为这吧。”
……
顾云舟看着她脸上发自内心的喜悦，心底一片柔软。
他转头，对已经石化的小陈说道。
“就这套了。”
小陈猛地回过神：“啊？顾先生，不再考虑一下？这套总价……”
“刷卡。”
顾云舟拿出手机，语气平静。
售楼中心的贵宾室里。
厚厚一叠购房合同摆在桌上。
顾云舟接过笔，在签名处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没有停顿，在那三个字的旁边，又写下了另外三个字。
萧青鸾。
两个名字并排躺在白纸黑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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