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话音落下，整个地底军事法庭陷入死寂。
这死寂只持续了三秒。
下一刻，会场彻底爆开。
一个年轻的将领猛地站起，他的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卫峥嵘，军方少壮派的代表人物。
他的眼中燃烧着灼热的光芒，死死盯着林野。
“第三条路！这才是人类的未来！”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狂热。
“我们一直跟在西方的后面，模仿他们的技术，学习他们的理论！”
“现在，我们有机会反超！这是唯一的契机！”
卫峥嵘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
“我提议，倾尽龙城所有资源，支持林野的研究！”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科研部的赵德明也站了起来，脸色涨红。
他指着林野，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
“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东西打交道！”
“这不是进化，这是污染！是更高级，更具欺骗性的基因污染！”
“你们在与魔鬼共舞！”
赵德明的声音变得尖利。
“一旦失控，你们将亲手为全人类敲响丧钟！”
两派的言论，将整个听证会彻底撕裂。
激进派的军官们，眼神狂热，看到了称霸世界的希望。
保守派的学者和政客，则看到了毁灭的阴影。
双方激烈争吵，互不相让。
会议桌后的最高层们，沉默不语。
他们的目光在林野、卫峥嵘、赵德明之间来回移动。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一边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一边是不可预知的风险。
会场陷入了僵局。
空气仿佛凝固成实体，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法庭。
墙壁上，代表最高警戒的红色光芒，疯狂闪烁。
所有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了入口。
法庭的合金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通讯官冲了进来，他的脸上毫无血色。
他双手捧着一个数据终端，径直冲向军方首席将军。
“将军！东部边境，黑森林防线，最高优先级紧急战报！”
通讯官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
首席将军接过终端，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没有说话，直接将战报内容，投射到了中央的主屏幕上。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模糊的战场录像。
黑暗的森林里，无数黑色的影子在蠕动。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流动的深渊。
一道道能量光束射向它们。
但那些足以熔化钢铁的光束，在接触到黑影的瞬间，就消失了。
像是被无形的海绵吸收。
录像中，一名基因战士冲了上去，他身上的能量护盾闪烁。
可他刚靠近黑影的范围，护盾就像被戳破的气泡一样，无声熄灭。
战士的身体瞬间僵硬，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最后，连同他的装甲，一起被黑影吞噬。
录像到此中断。
屏幕上只剩下一行行冰冷的数据。
“新型变异体集群，代号：深渊吞噬者。”
“特性：可形成特殊能量场，吸收并瓦解已知所有能量武器攻击。”
“特性：能量场可对基因战士造成严重干扰，导致基因链不稳定。”
“战损报告：王牌小队‘利刃’，接触目标三十秒后，全军覆没，信号消失。”
“当前状态：黑森林防线第四、第五、第六阵地已失联，防线濒临崩溃。”
这份战报，让法庭内的空气，降到了冰点。
刚刚还激烈无比的争论，此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深渊吞噬者，这是前所未见的，无法理解的敌人。
龙城最强大的武器，在它们面前完全失效。
这意味着，那道防线，已经是一道无法防守的虚设。
一旦被突破，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的恐惧。
卫峥嵘却再次站了起来。
他像一头抓住了机会的雄狮。
“各位，还需要争论吗？”
他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法庭中。
“旧的武器已经没用了！旧的战士也无法对抗！”
“现实已经给了我们答案！”
卫峥嵘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最高决策者的身上。
他提出了一个无比疯狂的计划。
“我请求，给予林野临时授权！”
“让他组建一支特殊部队，立刻前往黑森林防线，剿灭深渊吞噬者！”
所有人都被这个提议震惊了。
赵德明失声喊道：“你疯了！让一个怪物去对付另一群怪物？！”
卫峥嵘没有理他，继续说道。
“这既是对他能力的终极考验，也是我们解决当前危机的唯一选择！”
“我建议，立下军令状！”
“如果林野成功，我们就必须承认‘第三条路’的合法性，并赋予他全部的权限！”
“如果他失败，或者出现任何失控的迹象，”
卫峥嵘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就将他视为最高威胁，连同他的理论一起，就地清除！”
法庭内一片哗然。
这是一个豪赌。
一个用龙城一条防线的安危，用无数士兵的生命作为赌注的疯狂计划。
赢了，龙城将获得超越时代的力量。
输了，龙城将万劫不复。
政务院的议长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他知道，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按照深渊吞噬者的推进速度，他们连讨论和撤退的时间都没有。
等待，就等于死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最高决策者的身上。
那位始终沉默的老人，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像一口古井，深不见底。
他看着林野，看了很久。
林野平静地与他对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死一般的沉寂，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最终，老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我同意。”
命令不容置疑。
赵德明的脸上血色尽褪，瘫坐在椅子上。
保守派的其他人，也都低下了头。
在绝对的生存危机面前，任何反对都失去了分量。
首席将军站了起来，开始当场宣布任命。
“根据最高听证会决议，现进行战时特别任命。”
“批准成立，独立作战序列，特别行动部队。”
首席将军顿了顿，看了一眼林野。
“部队代号，‘零’。”
“指挥官，林野。临时授予上校军衔，拥有战时最高处置权。”
任命的前半部分，让卫峥嵘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喜色。
但首席将军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部队成员，将全部从‘塔耳塔洛斯’深层监狱中遴选。”
塔耳塔洛斯。
这个名字，让法庭内的很多人都感到了不适。
那里是龙城最深，最黑暗的地方。
关押的，不是普通的犯人。
而是那些因基因改造失败而发疯的怪物。
是那些犯下滔天罪行，被判处死刑的超级罪犯。
是龙城所有被废弃的，最危险的，见不得光的“垃圾”。
这个任命，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这根本不是在组建一支军队。
这是在凑一队敢死队。
一队用完就可以丢弃的消耗品。
林野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
他听完了任命，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近乎羞辱的任命。
“我接受任命。”
他清楚，这不是信任，更不是授权。
这是一场考验，更是一次清理。
高层用他这把最锋利的刀，去砍黑森林那块最硬的骨头。
无论刀断了，还是骨头碎了，他们都不会亏。
两名士兵上前，解开了林野手上的镣铐。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野活动了一下手腕，转身准备离开。
在他与卫峥嵘擦肩而过的时候。
卫峥嵘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他的眼神无比复杂。
“他们给你的不是军队，是一群随时会从背后捅你一刀的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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