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荇的出局猝不及防，在花团锦簇的盛京，甚至没有掀起半点儿的波澜，花朝宴，秋猎，立后，一堆事情堆叠起来，让所有的人都自顾不暇。
秋闱放榜，赵谦果然夺了解元，谢子柏对此很是满意，深觉着他的投资有了回报，待赵谦更是高看一眼，赵谦也颇为识趣，据说在当场就顿首啜泣，感怀不已，誓要以死回报谢子柏的知遇之恩。
再经过府中幕僚，还有谢翎的从中撺掇，谢子柏还真的动了联姻拉拢赵谦的心思。
“赵谦是个聪明人，赔上一个庶女，为我谢氏添一得力干将，父亲，这笔帐……怎么算都不亏。”
谢翎意味深长的说道，“赵谦这次一鸣惊人，儿子见那王七，对赵谦也是颇为在意啊。”
谢子柏揉了揉眉心，良久点头道，“赵谦确实是可造之才，只是谢氏的女郎许给寒门，总是有些委屈她了。”
谢翎不以为然，“您若是心疼，嫁妆置办的丰厚些也就罢了。”
谢子柏叹口气，“也只好如此了，只是……谁合适呢？”
谢翎想了想，提了几个人选，“我们大房的谢莫茜，还有二房的谢莫舒，年龄正好，性子也柔顺，就从她们两个之间选一个罢。”
“莫舒就算了，她和莫璃亲近，你二叔母许还留着她有别的用处，就莫茜罢，改日我和你母亲商量一下，尽快把婚事操办了，免的到时候冲撞了莫言和镇北侯府。”
一切自然要以谢莫言的大婚为重。
谢翎了然，谢莫舒的生母老实低调，她又性子柔弱，且待人和气，一堆庶出的女郎里，谢二夫人还蛮喜欢她，怕是要预备着让谢莫舒充作谢莫璃陪嫁的媵妾。
“是，儿子会安置妥当的。”谢翎欠身。
谢子柏欣慰的一点头，谢翎却是进益了不少，他也算是能喘一口气儿了。
要许给赵谦的消息一传到谢莫茜的耳朵里，谢莫茜就失手碰倒了桌上的茶盏，滚烫的茶水四溅，谢莫茜呆呆愣愣的，连手背被烫伤了都毫无察觉。
木姨娘老僧坐定般继续拨佛珠，“赵谦家世清白，又高中会元，可见是个有出息的，再不济日后还有你父亲提携照顾，他必不敢薄待你，照我说来，这门婚事是极好的。”
谢莫茜咬牙垂泪，许言清俊的身影在心里越来越清晰，清晰的像是斧头凿刻上去了一样，怎么也擦不干净。
“姨娘，你不要再说了——”
谢莫茜忽地带了浓浓的哭腔，掩着面飞快的跑出去了。
木姨娘盯着她的背影直摇头，“心比天高哟，早晚会吃亏。”
谢莫言也是有些吃惊，虽说她和谢莫茜之间关系不过尔尔，可总不能看着她掉进火坑去，匆匆换了衣裳，谢莫言头一次踏入谢莫茜的院子里。
谢莫茜的哭声远远地就传入了耳畔，细细弱弱，充满压抑的哭声，听的谢莫言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儿。
“老爷和夫人为了不冲撞大小姐的好事，愣是让我们二小姐月底就出阁，这也太没有道理了。”
“二小姐您对她一向尊敬有加，她可倒好，居然拦都不拦一下就答应了，当真是好意思。”
在丫鬟打抱不平的抱怨声里，谢莫茜慢慢抬起了头，面色平静的开口道，“她是嫡，我是庶，她嫁的是镇北侯府，我许的是泥腿子，有什么好比的。”
“可这也太欺负人了，再怎么说——”
丫鬟看着垂帘外的身影，嗓子陡然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
“大小姐！”
丫鬟惊慌失措的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求饶，“大小姐饶命，奴婢知道错了，奴婢猪油蒙了心，一时乱说话，大小姐饶命……”
谢莫言左脚都踏进来了，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被弄的好不尴尬，谢莫茜也真是的，你说人坏话，好歹要留上两个看门把风的吧。
谢莫茜胡乱的擦干脸上的泪水，怯怯的往后退了一步，“莫茜见过大姐姐。”
天可怜见儿，声音也是抖的，谢莫言有些无语，她有这么吓人吗。
“嗯。”
谢莫言应了一声，停顿了半刻，似乎才想起来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二妹妹，你见过赵谦吗？”
谢莫茜红了脸，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没有的事，还是那日在家宴上，我和大姐姐一道见了赵公子一面。”
谢莫言点点头，努力温柔的说道，“其实赵公子人不错的，我对他有点儿误会，那日才对他那么疾言厉色，二妹妹可莫要往心里去。”
谢莫茜刚想说这关我何事，忽而又想起来这个男子已经是她的丈夫了，一时间悲从中来，眼眶又红了，“大姐姐说笑了，几句玩笑话，我怎么会往心里去呢。”
谢莫言点点头，“那就好，明日我请客，你们来我的锦绣阁坐坐罢。”
我们？
谢莫言解释道，“你，赵谦，谢莫婉，家里的姐妹，还有顾恒，一起都来罢，反正已经定了婚，不打紧的。”
谢莫茜心烦意乱，她哪有什么心情陪谢莫言去吟诗作画，正欲拒绝时，谢莫言又笑吟吟的接了一句话，“我年底就要远嫁，想再和姐妹们聚一聚，二妹妹，你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我罢？”
谢莫茜强笑，“怎么会，既然是大姐姐相约，莫茜自然要去的。”
“那边好。”
谢莫言再客气了两句就告辞了，路过那个还跪着的丫鬟时，谢莫言淡淡的说道，“以下犯上，掌嘴四十，再有下次，直接杖毙。”
丫鬟立即哆嗦着往自己的脸上狠狠扇去，听着背后不绝于耳的掌嘴声，兰儿嘟着嘴，有些不大理解，“大小姐您干嘛要理会二小姐的事啊，吃力还不讨好。”
谢莫言抬起头，盯着烧透了半边天的红霞，轻声说，“许是为了一点儿良心罢。”
仅剩的，为数不多的良心。
兰儿还是不理解，不过她一向听谢莫言的话，谢莫言说什么就是什么，便应了一声，就不再问了。
“兰儿，差人去镇北侯府给顾恒带个口信儿，就说我备了幽云酿，请他过来喝酒。”兰儿脆生生的答应了，转而又笑的一脸促狭，“大小姐原先还给世子爷写花笺，写信的，如今倒是一句口信儿就把人打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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