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朔开着越野车，载着小野悠太抵达根室港时，工人们已到了大半。
略等了一会儿，人到齐后，大家便鱼贯登船，解缆启航。
时令已近四月，气温回升，海冰早已消融，蛰伏了一冬的大海重新焕发出了活力。
根室港内，除了那些格外惫懒的船主，此刻都已纷纷行动起来，驾着自家的渔船开始出海捕鱼。
清晨时分正是渔船集中出港的时辰。
整个根室港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之中，喧嚣鼎沸。
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低沉而有力的背景音。
大大小小的渔船，或新或旧，挤满了航道，桅杆如林，旗帜在带着咸腥味的海风中猎猎作响。
它们从各自的泊位挣脱出来，汇成一股浩荡的洪流，犁开港口平静的水面，拖曳出无数道白色的尾迹，争先恐后地驶向港外那片波光粼粼的广阔海域。
这百舸争流的景象，宣告着北海渔场新一季的繁忙，正式拉开了序幕。
东野朔的船队出了根室湾后，还是组成人字队形，由他所在的头船领航，朝着外海方向航行。
这次中途没有遭遇大型鱼群，只遇到了几个不成规模的小鱼群，东野朔瞧不上，船队停都没停，径直破浪向前。
傍晚时分，船队抵达了距陆地两三百海里远的北海道渔场边缘。
船队开始变换队形。
随着东野朔在无线电中的简短指令，原本呈“人”字形前进的各船调整航向与速度，如同展开的扇面重新收拢，又逐渐拉成一条横线。
最终，数艘渔船在海面上排成了一字形，彼此相隔一两百米，船首齐平，同步向前。
船速随之降低，发动机的轰鸣变得低沉而克制。
各船甲板上，早已准备就绪的船工们迅速行动起来，下放拖网。
拖网从船尾滑出，沉重的网板率先入水，砸开白色的水花，随即拽着网口向两侧张开。
渔网的主体部分紧随其后，如同一条巨大的灰色长龙，扭动着身躯，迅速没入被夕阳染成金红的海水之下。
由聚乙烯编织的网衣在海中充分展开，巨大的网口贪婪地朝向船尾行进的方向。
网囊在后方拖曳，等待着被鱼群填满。
船队维持着低速，拖着这些沉在水下的巨网，开始在这片富含营养的海域进行拖曳作业。
海面只留下船行后的尾迹与连接船体与网具的粗缆，一切捕获都已在深水之下悄然展开。
开始拖网作业后，船速很低。
时间仿佛也随之变得粘稠缓慢。
百无聊赖的气息在驾驶舱里弥漫开来。
副手高桥守在舵轮前，按照既定的航线操控着渔船。
东野朔则靠在探鱼仪的屏幕前，目光有些散漫地落在那些不断刷新的声波图像上。
屏幕上一直都没什么动静，只有偶尔几点零星的光斑闪过，亮度微弱，不成气候。
那是些零星鱼儿。
出海捕捞的常态大抵如此。
遇上大规模的鱼群聚集，终究是可遇不可求的高光时刻。
绝大多数时间，便是在这般枯燥无聊的等待与寻觅中度过。
夕阳正缓缓沉向海平线。
西边的天空和海水，都被染成了暖色调。
也给这支在浩渺大海上缓慢航行的船队，镀上了一层金边……
……
天色彻底黑透之后，晚饭做好了，船上的众人开始吃晚饭。
厨子坂田殷勤地将东野朔的饭食端到了驾驶舱。
除了主菜、米饭和味噌汤以外，还有单独的小灶加餐。
这是坂田常做的讨好之举，东野朔说过他几次别搞特殊，他却总是不听。
坂田现在的小日子其实挺美。
虽说痛失了花魁爱妾，但也新得了一个年轻美妾，别有一番新鲜滋味。
这让他近来心情颇为不错。
东野朔没多话，埋头便是“框框”一顿猛炫。
还灌了半瓶烧酒。
随后，他点上一支饭后烟，继续盯着探鱼仪屏幕。
屏幕上，光斑比先前明显密集了许多。
不少鱼是夜间才活跃的。
渔船上的探照灯刺破漆黑的海面，也吸引了一些趋光的鱼群聚拢过来。
船尾拖着的网，正无声地等待着将它们吞没。
大约两个小时后，晚上九点钟，八艘渔船相继停下，绞车轰鸣，开始起网。
硕大的拖网带着海水，沉甸甸地从漆黑的海水中缓缓升起，在探照灯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北海道的丰饶从不让人失望。
即便是产量最低的那一网，鱼获也有一二十吨。
收成最好的，甚至有二三十吨。
东野朔船上的网也被提了上来。
分量不算很重，估摸着只十吨出头的模样，但灯光一照，甲板上银光跳跃间，能瞧见不少值钱货。
那些价格低廉的杂鱼占比不大，算下来，这一网的收益倒也相当不错。
鱼获被倾泻在甲板上，工人们立刻围了上去，开始分拣干活。
东野朔没让船多停，趁热打铁，下令再拖一网。
深夜的大海比白天要喧嚣许多。
许多在昼间蛰伏的鱼群苏醒过来了，它们离开藏身的暗礁与海沟，涌向水流交汇养分升腾的水层。
在海水中游弋觅食，追逐交配嬉戏。
好不热闹。
北海道渔场这里因为寒流和暖流剧烈交汇。冰冷与温暖的海水互相冲撞搅拌，将大洋深处的营养物质翻涌上来，使得浮游生物在此爆炸式地繁衍。
进而吸引着小鱼小虾。
它们的身后，又是循着生命链条追踪而来的其余掠食者。
这片海域，是无数鱼类绝佳的栖息地。
东野朔的船队，或许是来到了一片丰饶区。
虽然没有发现成规模的大型鱼群。
但通过探鱼仪的屏幕，能看到水下的生物相当丰富活跃。
船队的拖网网囊张开巨口，将它们全部吞下，化作咱们东野大老爷实实在在的收益。
现如今，在这里无需考虑资源问题，也不必担忧过度捕捞。
自古以来，这片丰饶的海域供养了无数鱼群洄游繁衍，循环往复，仿佛永恒。
在自然伟力之下，生命是以亿万计数的。
就凭眼下这点捕捞的架势，再怎么捕都捕不完。
东野朔可以说正赶上了好时候。
远洋捕捞刚刚兴起，钢铁巨轮取代了小舢板木船，大功率的探鱼器正将海洋的秘密层层剥开。
这片丰饶的北海道渔场，刚刚开始经历真正意义上的规模化捕捞。
往后十年、二十年，几十几百吨的渔船会变成数千上万吨的庞然巨物，船队结成阵列，网具也越来越大。
渔获量会连年刷新纪录。
直到有一天，这片海域千万年的积蓄会透支殆尽。
那时，或许只有海风还会记得，这里曾有过怎样沸腾的，生生不息的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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磕头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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