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办老头在电话中简单汇报完要说的。
便不再出声，静待指示。
他手持电话听筒，站得笔直，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
在根室，他是衣着不凡，受人尊敬的华族采办，即便是这里的上层人物，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然而此刻，纵然相隔几千里，只有一根电话线相连，他却不由自主地垂首，神情里尽是毫无保留的恭顺与谦卑。
只因为，电话线那头是他真正的主家。
是盘踞于东京都心，深植于帝国历史与权力脉络深处的顶级华族，九条家。
是九条家的嫡长子，家族既定的继承人。
也是他这身光鲜与背后无形权柄的，唯一源头。
听筒里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终，只传来一句简短的“知道了。”
随后，通话便被切断，再无任何吩咐。
采办老头却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重担。
他缓缓将听筒放回机座，动作轻而稳，甚至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微微欠了欠身。
没有指示，便是最好的指示。
这意味着一切照旧。
他会和过去十几年一样，如同一道静默的影子，继续探听凉子小姐的消息。
不靠近，不打扰，不干预。
只安静地收集关于她的消息。
除非有重大变故。
那是他唯一被允许主动拨通那个号码的时刻。
当然，作为采办，他也会例行公事地挑选一些根室本地的上等海产，干货。
毕竟，这个身份是他最完好的掩护。
他在这里，已经待了十几年。
这十几年来，拨往东京主家的电话屈指可数，总共也没几次。
然而，单是最近一年，便有了三次。
一次，是凉子小姐身形显怀，传闻她怀的是东野朔的孩子。
一次，是孩子平安落地。
再就是今天这次了。
老头隐隐有种预感，或许过不了多久，他还得联系主家。
这让他心里有些矛盾。
主家那边气场太强，每次通话都让他不由自主地敬畏、紧张。
可另一方面，他又隐隐盼着那样的机会。
毕竟，这是他与主家之间，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时候……
……
东野朔在得到村长夫人的允诺后，不再犹豫，决定接任村长。
他打电话请隔壁村的斋藤村长联系町公所代为转告。
不久，町公所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是白滩村的东野朔先生吗？关于村长继任事宜，斋藤村长已代为通报。请您近期方便时亲自到町公所办理手续，并领取正式任命通知书。”
“今天可以吗？”东野朔问。
“可以。”
“好，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东野朔未多耽搁，带上证件与随身印章，便出发前往根室城。
一切顺利。
约莫一个小时左右，他便回来了。
此时，他已经多了一层公家身份，成了小日子这边最基层的管理人员。
每月薪资两百六十日元。
若是再算上些能经手的零碎油水，年终奖金乱七八糟的。
一年下来，粗粗也能有个三五千円。
这收入，养家勉强足够。
再养个外室就有些困难了。
也没法时常去温泉馆狎妓。
不过这只针对那些做全职村长的，东野朔是兼职，干这个只是玩玩而已。
他的主业仍是出海捕鱼，那才是正经营生。
甚至，村长的这点薪水，他根本看不上眼，打算都让村长夫人代领，直接交给她便是。
东野朔将自己被任命为村长的通告，贴在了村里的告示栏上。
好叫大伙儿都知道，他如今是新任村长了。
往后见了面，都得尊一声村长大人。
随后，他回到村长家，打算唤上村长夫人，好好庆祝一番。
怎么说这也是桩喜事，值得庆贺。
村长夫人也为东野朔高兴，献上了自己的热烈情意。
按说，她的亡夫才走了没几天，实在不应当与人发生这般亲密之事。
这于礼不合。
于情……似乎也有些仓促。
可她实在抵不过心中那团火焰。
说来也怪，村长夫人在亡夫生前，早已与他多年没有夫妻之实了。
那些年，她心如止水，并无杂念，甚至觉得这般清静也好。
然而自打与东野朔有过肌肤之亲后，沉寂多年的身心竟像旱田逢了春雨，丝丝缕缕地苏醒过来。
她开始会不自觉地想起他结实的手臂，想起他身上的气息，甚至偶尔在独处时，身体会莫名泛起一阵空虚的躁动。
这让她面红耳赤。
她自己都觉得奇怪，这究竟是怎么了……
时间很快便溜到了傍晚。
春香和春美做了还算丰盛的晚饭，几人围坐一起用餐。
东野朔准备今晚留宿这里。
她们都很开心，席间不停地为他夹菜、斟酒。
村长夫人的脸颊泛红，像抹了胭脂，身体软软地靠在坐垫上，带着一股饱足后的慵懒。
她今天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此刻正处在一种身心俱被熨帖过的状态中。
因为尚在哺乳期，不便饮酒，她便只慢慢啜着温热的清茶，小口吃着面前的菜肴。
茶水的热气熏上来，让她姣好的面容更添了几分润泽。
她放下茶碗，轻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微哑：
“东野君，冬天村子里其实没什么要紧事。你若有自己的事，尽管去忙便是，这边有我替你看着就好。
咱们村子小，平日里多是些琐碎闲事，算不得什么。真正算得上比较棘手些的，也就是上头派下来的新生人口任务了。不过这一项嘛……”
她抬起眼，水盈盈的眸子望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以你的能干，在咱们村，也不算什么难事了。”
东野朔闻言点了点头。
生育这事，有他在，确实不算什么问题。
村里每年分配下来的名额是五个新生婴儿。
光凭他一人，便已绰绰有余。
顺带着，连隔壁斋藤那里的困难，他也能帮忙解决。
斋藤的村子规模要大上好几倍，任务也更重，足足十五人的指标。
白天通电话时，斋藤还在那头催促，问他何时能过去长住一段时日，好帮衬一把。
东野朔当时便回应了，等手头这些事告一段落，估摸着下个月开始就能腾出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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