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了三四个小时,天都傍黑了。
东野朔睁开眼,静躺片刻。
只觉浑身骨节都舒展开,是久违的通体舒泰。
恢复是肯定没能全然恢复的,毕竟只睡了这几个时辰,再添一倍还差不多。
可疲惫也已去了大半。
身上那黏在骨髓里的阴冷疲乏,也化开褪去了,四肢百骸暖洋洋地蓄着些力气。
比起中午拖着躯壳挪到此地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别了。
中午刚来时,他可是都快散架了。
身旁,妈妈桑和女侍仍睡得深沉。
东野朔将二人唤醒。
快到约定出发的时辰了,他等下就要离开。
妈妈桑悠悠转醒,眼波还浸在美梦的余韵里,双颊泛着慵懒的红晕。
精神是饱足后的松弛,身体却还酥软。
东野朔叫她备些吃食,用过后便得离开。
妈妈桑伸手搂他,开口挽留。
他只摇头:“有要紧事,耽误不得。”
她便抬手摇了摇床头铜铃。不多时便有侍者过来。她吩咐下去,便与另一名醒来的女侍一同服侍东野朔沐浴更衣。
外面冬雨未歇。
听声响,反倒比午后还紧了些。
不过即便下雨,也拦不住渔船出发的。
至少这样的雨不行。
捕捞季里,除非是狂风暴雨,否则绝不能停。
停一天便是惊人的损失。
像东野朔短短几日就已挣得八九十万円。
堪称惊人。
哪里舍得耽误。
所以不论怎样,再苦再累,都得咬紧牙关坚持下去。
不久,吃饱喝足,身上又添了三分力气。
东野朔给妈妈桑留下五百日元,又向她借了把雨伞。
推门而出,湿冷的空气混着雨丝迎面扑来。
他撑开伞,身影很快没入蒙蒙的雨夜之中。
妈妈桑站在门口,怔怔地望着他的身影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转角雨幕里。
仍没有动弹。
手中捏着五张百円大钞,这钱,她本是不想收的。
侍奉东野朔这般的客人,即便分文不取,她也是情愿的。
那无边的,酣然的,几乎要将人融化的乐趣啊……光是回想,都受不了
是东野先生让她知晓了,原来做女人竟能这般幸福,这般快活。
雨丝斜斜地打在门廊前的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鞋袜渐渐湿了。
她终于缓缓转身,将钱收好。
脸颊仍有些发烫。闭上眼,回想那蚀骨的时分,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满足的弧度。
可很快,那笑意又淡了。
也不知东野先生下次何时会来?
来了,还会不会再点她呢?
要是东野先生每天都来、每次都点她,该多好……
不,每天或许太贪了。那就每周一次罢。
……
东野朔抵达码头时,已有工人们提前到了。
时间已过七点,离八点开船已不远。
他与工人们打过招呼,分了香烟,一同在横田的店铺里避雨。
不多时,其余人也陆续到了。
包括悠太、佐佐木,桥本弟弟他们也都来了。
人数点齐,大家鱼贯登船。
八点整。
与之一道回港的七八艘船,在雨幕中相继启航,再次驶向苍茫的鄂海。
驾驶室里,虽然只得半天休息,众人脸上的神色却明显轻快了不少。
与妻儿团聚,被女人的温柔抚慰,总能冲淡身体的疲惫,重新点燃斗志。
那份温存也化作动力,撑住他们继续前往大海中搏斗。
东野朔询问了一下小野悠太,家中怎么样,是否一切安好。
得知一切都好后,便没再多问。
雨夜的大海,风浪比平时又急了些。
渔船破浪前行,探照灯光劈开眼前的黑暗,照亮一片翻涌的白沫。
整支船队在风雨中保持着队形,沿着海岸,一路向北驶去。
因下雨的缘故,视线受阻,船速始终提不起来。渔船直到次日中午才抵达鄂霍次克海的作业区。
刚一抵达,东野朔便急着要去收蟹笼。
已经整整过去两天了,也不知笼中情况如何。
那些帝王蟹可千万别在笼中互相残杀啃食。
那可都是钱啊。
他正这样想着,驾驶渔船朝投放蟹笼的海域开去。
就在这时,公共无线电频道里传来一片嘈杂的声响,混乱的对话一下子抓住了东野朔的注意。
他凝神听了一阵,待弄清状况后,连蟹笼也顾不上去收了,立即掉转船头向西全速驶去。
原来西边海域有毛子渔船的侵扰。
新海纯一郎的船已经与他们正面对上,眼下正在冲突中。
东野朔方才还在纳闷呢。
怎么这片作业区渔船寥寥,西边那里却聚了那么多。
原来大伙都赶去和毛子对峙了。
这种事,他肯定要去帮帮场子啊!
两处相距有好几海里。
等东野朔赶到时,冲突仍在继续中。
毛子的渔船有二三十艘。明显不及小日子这边的多。处于下风状态。
被许多小日子的渔船抵近,撞来撞去的。
东野朔也想开船进去撞几下。
不过却挤不进去。
只因己方的船实在太多,几乎是对面的两倍,已把毛子船团团围在中间。
东野朔便在外面看热闹。
同时,心里纳闷什么情况?
怎么好好的,突然就干起来了。
正想着,忽然瞥见不远处小松五郎的船也在外围观望。
东野朔便在乱哄哄的公共频道里喊了他一声,叫他转到私人频道通话。
随后,在小松五郎简短的叙述中,东野朔终于明白了事情的起因。
原来是已方小日子渔船在这一带聚集作业,无意中阻隔了部分洄游的鲑鱼群,影响了后方毛子渔船的捕捞收获。
毛子船便前来驱赶。
新海纯一郎的船首当其冲,自然不肯退让。
两边相隔十几海里,怎么就碍你们了?
不行就挪位置,你们开到我们前面去?
毛子不跟你讲道理。他们二话不说,直接野蛮冲撞,把新海纯一郎手下一条钢壳船撞得船体破裂、进水倾斜,几乎报废。
更有两名船工落海,至今生死未卜。
这一撞,彻底激怒了新海纯一郎。
他当即摇人,召集所有附近的小日子渔船,将毛子船团团围住。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东野朔没想到事情搞的这么大。
都出人命了。
此刻鄂霍海这边也在下雨,浪涛翻涌。
人一旦落水,转眼就会被吞没在波涛里。
在这般天气与水温下,落水者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就算穿着救生衣,也撑不了多久。
这么久了,人都没救上来。
肯定是人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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