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田老板没料到东野朔会答应得如此干脆，连考虑都没考虑。
他不自觉地坐直了些，抬眼看向对方，目光里满是讶异。
“东野君就这么决定了？不权衡一下？中村要是知道，可得高兴坏了。”
东野朔只微微一笑：
“只是觉得渔业加工这行值得投入。眼下渔业正兴旺，但鲜货难存，销路也有限。如果能通过加工提升附加值，无论是做成罐头、干货，还是鱼糜制品，既能延长保存期，又能把货卖到更远的地方，甚至出口创汇。”
他稍稍郑重了些：
“横田大叔若是手头有闲余，也不妨考虑看看。这行业，我看前景不错。”
横田闻言连连摆手：
“我？我就算了。手上哪有什么闲钱，如今收你的鱼获都还需要周转呢。”
他拒绝得倒是干脆。
却不知，自己此刻这声轻飘飘的推却，将来会错失什么。
那可是滚滚的财富。
不出几年，当横田亲眼目睹那家渔业加工厂飞速壮大、日进斗金时，总会想起这个寻常的早晨，想起自己那声不假思索的回绝。
可人生哪有回头路，有些机缘，当时只道是寻常……
既然东野朔点了头，横田便决定直接带他去中村的工厂与本人见面，顺便也能现场看看情况。
东野朔对这个提议没有异议，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横田先回铺子开门营业，嘱咐工人干活收拾。
不多时，东野朔用完早餐踱步过来，两人便一同朝港湾另一侧走去。
那边是工厂区，与码头渔市这里隔着一段距离。
他们走了约莫二十来分钟，到了地方。
这是一片略显陈旧的厂区，立着几栋灰扑扑的砖瓦厂房。
其中一处厂院的门口挂着块原木色牌匾，上面用黑漆写着“中村水产加工”几个大字。
斑驳的铁皮大门完全敞开着，里面厂房屋顶有烟囱正冒着黑烟，可以看见里头人影绰绰，忙碌地穿梭。
院内颇为宽敞。
水泥地面上整齐排列着许多货架，上面铺满了正在晾晒的各色海货，有工人正在其间忙碌着。
横田对这里显然熟门熟路，领着东野朔兜兜转转。
空气中弥漫着咸腥与蒸汽混合的气味，还有煮鱼的香气。
最终在罐头生产线这里找到了老板中村。
中村指着流水线上的某个环节，正对身旁的工人比划着交代什么。
他身材敦实，穿着工作服，看着还挺务实的。
“中村老哥！”横田喊了一句。
中村闻声回头，看到横田，又瞥见他身旁的年轻人，眼睛立刻亮了。
他快速对工人又说了两句，便大步迎了上来。
目光先落到东野朔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那眼神里带着些许审视，随即就转为一片毫不吝惜的赞叹：
“这位就是东野君吧？哎呀呀，果真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他心头恍然，不由暗想：
难怪，自家女儿琉璃子一提起“东野君”就魂不守舍的。
被这样的男子迷住，倒也不奇怪了。
……
中村先带着东野朔两人在工厂又转了一圈，详细对他介绍了经营范围、加工能力和产值情况之类。
最后，三人走进一间略显简陋的办公室。
中村亲自沏了茶，递过茶杯，开口问道：“怎么样，东野君，觉得我这里如何？还行吧？”
东野朔说：“不赖，相当不赖。中村桑能白手起家，创下这一番事业，并且管理的井井有条，确实令人佩服。”
他说这话，一半是应景的客套。
另一半，也算实情。
中村这间加工厂，说实话，也就比家庭式作坊规模稍大，勉强算得上正规的小工厂。
雇了三十来个工人，每天能处理几吨鱼获。
不少环节仍是手工操作，比如洗鱼、刮鳞、分切等。厂房里机器不多，仅有几台封罐机和蒸煮设备之类，自动化程度很低。
利润也寻常，一年刨去各项开销，能落下十万八万日元已算不错。
可即便如此，在这个时代，一个普通人，能做到这种地步，也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
没创过业的人可能不知道，走到中村这一步，意味着什么。
那可是一百个人里也未必能出一个。
假以时日，这就是未来的大企业家。
听到东野朔的夸赞，中村谦逊地摆摆手。
“唉，哪里哪里，我这点小生意，和东野君您的事业可没法比，差得远呢。”
他已从横田那里听说，东野朔拥有自己的钢船，一日便能赚上数万日元，所以没有看对方年轻就小瞧。
东野朔说：“话不能这么讲。中村桑的工厂虽然眼下规模有限，但前景很好，这正是今后做大做强的根基。”
“哦？东野君请细说，”中村向前倾了倾身子，“愿闻其详。”
东野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观察您这工厂内外干净整洁，工序排布有条不紊，可见管理很用心，这一点非常难得。
说起来，加工产业和捕捞业息息相关，相当于一条绳上的蚂蚱，如今都处在行业兴盛的前夜，前景广阔。”
“您这里可改进的地方其实不少。比如添置自动化机器，减轻人工，提高效率。淘汰那些耗时多、利润薄的手工产品，把人力集中在产量大、附加值高的品类上。一旦走通规模化的路子——”
东野朔望向中村，微微一笑：“那么未来，将不可限量。”
中村听完，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东野君，您懂我！您这话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我就是这么想的，也准备这么去做，只是愁于资金有限，一直放不开手脚。”
他激动得向前倾身，话速都快了不少：
“东野君您不知道，我心里多急啊！眼睁睁看着这行业越来越兴旺，别家的大厂都在不断扩建机器、招人，利润源源不断地涌进来。我这边却只能干看着。”
“有些订单明知利润好，可我接不了，只因设备跟不上，做不出来。
新的生产线明明能省下一半多的人力，我也只能看着眼馋。没办法，没钱换。真是太难受了……”
“你需要多少钱？”东野朔问。
“……二十万円。行吗？”
东野朔摇头，“太少了，步子可以迈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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