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朔没想到新海纯一郎办事如此麻利。而且，给他的还是艘二十五米的大船！
港口的泊位上，钢制大船静静的停靠在岸边。
船身红蓝相间的油漆已有些斑驳脱落，显露出磨损的痕迹。
但却也更添了几分粗犷和沉稳。
船体颇为壮观，甲板宽阔，尺寸惊人远超预期，让人欢喜。
嗯，尽管这是艘二手的。
东野朔很是不好意思。
他清楚行情，这样的船如果新造，少说也要十三四万日元。
眼前这艘看样子只用了五六年，即便折半估价，也值六七万。
况且如今二手船紧俏，真要转手，喊价七八万恐怕都有人要。
新海纯一郎却只以五万円让给了他，属于半卖半送了，这人情，着实欠得不小。
“新海大哥，这……这让我怎么好意思呢？我怎么能占您这么大便宜？”东野朔搓着手，语气里满是局促。
新海笑了，“不好意思？那我给你换艘小的？ ”
“……倒也没这个必要。我可以先用着，回头再补给你几万。”
“补钱就免了，”新海拍拍他的肩膀，“记得这份情就好。有了这艘大船，你就好好干，快点闯出名堂来……我一个人站在高处，还觉得怪孤单呢。”
他望向港湾，声音沉了几分：
“咱们根室马上要大发展，今年，最迟明年就会设市，届时港口扩建、银行进驻……机会就在眼前。你得加把劲，跟我一起把咱们这儿的渔业撑起来。”
东野朔如今虽实力弱小，在根室根本排不上号，新海认识他的时间也不长。
但不知怎的，他就觉得东野不简单。
不过是入行晚，起步迟了而已。
君不见他不过一年时间，就已经订购两艘二十米级的钢船。
且上次在札幌的船厂相遇，他竟也关心时下最前沿的渔船技术和趋势。
可见那份上进与眼界。
如今的新海算是功成名就，更加关心行业后辈。
说起来，这行里多数人其实入不了他的眼。许多人不过是阴差阳错赶上了风口，莫名其妙赚到了钱，便以为全凭自己本事，趾高气扬起来。
他们哪里懂得，那不过是时代掀起的浪头，恰好把他们推上了岸。
可悲的是，赚到钱后，这些人便耽于享乐，不思进取，固步自封。
只知挥霍，不懂继续投资，实在让人扼腕。
又可惜又可气。
可东野朔不一样。
他就如同多年前的自己……
“船交给你了。我还给你留了两个老船员，帮你尽快上手。不用太谢我，常来找我喝酒就行。昨天我没发挥好，下次看我怎么赢你。”
“还留了两个船员？这俩人就送我呗！”
“滚啊～”
……
钢制大船就这么到了手中，东野朔绕着泊位走了两圈，越看越欢喜。
这么大的家伙，如今水灵灵地属于他了，想想还真像在做梦。
这出海一趟，得赚多少钱啊！
如今船已到手，下一步自然是筹备人手，开船出海。
东野朔精神一振，立刻吩咐几名手下：
“渡边大哥、小松君，你俩赶紧去问问相熟的人，有没有想换工作、赚大钱的。有的话尽快介绍到我这儿来。”
“悠太，你认识的人也不少，快去打听一下，最近有人找船上的活计吗……”
“信长，你去找横田老板借几张桌椅来。咱们就在码头边上摆个摊位，现场招人。”
他目光扫过众人：
“大家都动起来，务必今天把人手招齐。”
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凑齐这条大船需要的人。
二十五米的钢船，船上至少得要二十个人。
舵手、大副、轮机、厨师，这是最基础的，有这几人就能把船开起来。
而要开展捕捞作业，保障网具收放、鱼获处理这些，至少还得再加十来个工人。
其中至少一半还得是熟手……
安排完这些，东野朔又随新海纯一郎留下的两个老船员上船看看，检查一下有没有需要更新维护的地方。
这两人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是一对兄弟，都姓桥本，在这船上干了三年了。
一个轮机，负责船上的机械设备。
另一个是资深水手，船上的活计基本都做得。
“有劳两位，带我上船去看看吧”，东野朔对他们点头示意，语气尊重。
“是，东野老板。”
两人异口同声。
随后熟门熟路的引着东野朔通过跳板上船。
甲板很宽敞平整，还残留着海水冲刷的湿痕和鱼腥味。
东野朔一边跟着走，一边仔细打量。
船体除了老旧一些，保养得还不错。
这船昨天还从海上进行捕捞作业来着，昨夜回港后清理完毕，今日就转到了他手中。
“东野老板，船上的拖网有些老旧了，有许多损坏需要修补地方。另外“围网”需要购置一副。这艘船原本没有配置围网，是和别船共用的。”
水手桥本弟弟道。
东野朔点点头：“那就都换新的。拖网也直接换掉。”
老旧渔网不仅容易在关键时刻撕裂漏鱼，收放时也更费人力、易纠缠，既影响效率，也平添风险。
如今船都买了，自然不差那几张渔网的钱。
甲板上其余设备，如起网机、吊臂之类虽然也有些旧了但暂时还能运转，东野朔便决定先不动它们。
三人又顺着舷梯下到机舱。
这里是主机所在，钢船配备了大型的船用柴油机组，旁边还有多台发电机组负责全船供电。
因此油料消耗不小，船底设有两个专用的储油舱。
这些机组去年休渔时刚做过全面保养，眼下倒没有急需处理的问题。
不过，当转到驾驶室时，轮机桥本哥哥提醒道：“东野老板，这船上的‘探鱼仪’被拆走了，您看是不是要再装一套？”
“探鱼仪”，全称“声呐回声探鱼仪”，是这时代捕捞船上堪称“高科技”的装备。
它通过向水下发射声波，声波遇到鱼群或海底后反射回来，来判断鱼群的位置、深度和规模。
在这类钢制渔船上，已可安装此设备。
整套仪器分为两部分：一个换能器装在船底，负责发射信号。
另一个显示器则设在驾驶室，用以接收并呈现信号。
这时代的显示器是简陋的荧光屏幕，只能显示模糊跳跃的回声波形，究竟是不是鱼群、规模多大，全靠经验去猜。
受海水温度、盐度、海底地形乃至设备本身稳定性影响，容错率极低。
很多时候，甚至还不如不用，直接凭经验和运气去莽。
但东野朔仍打算装上一套。
技术总是在进步的，要早些熟悉适应这种高科技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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