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之上,百合子睡得正沉。
年轻身躯散出温热的气息,在凝滞的空气中十分鲜明,沉沉地压在每一次呼吸上。
正午的阳光自窗外射入,光柱里尘埃无声飞舞,将整个房间笼进一片暧昧朦胧的氤氲里。
横田夫人的脚步顿了一顿。
她的目光迅速掠过稍显凌乱的床褥,最终落在百合子脸上。
她正蜷在薄被中,长发微散,双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
横田夫人握着食盒提梁的手指,无声的收紧几分,心中满是艳羡……
她上前轻轻将百合子唤醒,柔声劝她先吃些东西再睡。
百合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或许是真饿了,她道了谢便接过碗筷,小口小口、急急吃了起来。
横田夫人在一旁静静服侍。
虽然饿,但百合子胃口却不大,不过片刻,就放下筷子,用绢帕拭了拭嘴角:“我吃饱了。”
横田夫人温声道:“再吃些吧。下午……还要出力的。”
百合子却已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困倦:“真的吃不下了,母亲。我太累,只想睡一会儿……”
话未说完,她便已侧身躺下,将薄被搂在怀里,转眼呼吸就变得悠长安稳。
那从肩颈到脊背微微弓起的姿态,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之感。
叫人心疼。
横田夫人望着她蜷起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收拾碗筷,提上食盒,悄然离去。
等她回到家时,就见女儿久美已经吃饱饭了,正在为东野朔添酒布菜。
要说这东野君的胃口,可真是好。
他还在大快朵颐着。
不时将大块的炖牛肉、整条的酥炸鱼送入口中,大口咀嚼。
随即又仰头,一口饮尽一整杯清酒,喉结滚动,爽快吞咽。
那畅快淋漓的模样,真是半点不曾辜负这食物与美酒。
横田夫人静静望着,心里默默道:怪不得呢。
能叫百合子累成那样。
能吃,是福啊!
……
东野朔吃饱喝足后,放下筷子,舒坦地呼出一口长气。
他向横田母女略一致意,便起身离开,去了对面房子。
午后日光正烈,进屋后,室内仍是一片静谧。
百合子还在睡着。
他在床边坐下,看了她片刻,才伸手轻轻将她连着薄被一起拢进怀里。
百合子在睡梦中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下意识在他胸前蹭了蹭,寻了个更安稳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东野朔低笑一下,也合上了眼。
如今到了夏季,暑气渐生,饭后若能这般搂着温软的人儿,一道睡个午觉,才会觉得……光阴未被虚度。
横田久美没有跟着去。
正如母亲所说,如今她须得顾惜身体,不能再像从前那般随心所欲。
正好餐桌碗盘未收,她便留下来帮着母亲整理,而后,也去浅眠片刻。
下午醒转后,东野朔没让自己闲下来。
挨到傍晚时,他踱去码头晃了晃,既是散散心,也顺便瞧瞧自家渔船,今日的收成如何。
傍晚的码头十分喧闹。
归航的渔船陆续靠岸,空气里浮荡着海货的鲜腥、缆绳的桐油味,还有渔人的吆喝与笑声,一阵一阵,随着海风漫开。
来到横田水产这里,横田父子正在忙着收货。看到东野朔后,都挥手致意。
东野朔走过去,先朝横田健一这个同道中人笑着点了点头,又对他父亲道,“忙着呢,大叔,我的船回来了没?”
“没呢,应该快了。来,东野君,抽一支。”
他说着,将手头的活儿暂且搁下,递了香烟过来。
接着,他把东野朔往旁边拉了拉,压低声音问:
“怎样?”
东野朔笑了笑,“该做的我都做了,至于有没有结果,只能交给老天了。你知道的,这种事强求不来。”
“是,是,我明白。”
横田老板搓着手,往近处凑了半步,声音又压低了些,“所以……东野君晚上是不是可以再多费点心?我已经和健一说了,今晚他睡店里,不回家了。”
“哦?”
东野朔眉头轻轻一挑,“那我就……再多努努力?”
“拜托了!”
东野朔本来打算在码头等到渡边和小野悠太他们回来,卖完鱼,就一起回家。
不料,横田大叔竟这么热情,直接要留他过夜。
这……倒叫他不好推辞了。
想到要和百合子在同一个屋檐下共度良宵,他心里满是期待。
今天他已经尝到了这位新妇的美好。
那滋味,便如新开瓶的清酒,清冽香气悄然缠绕在舌尖,久久不肯散去。
真是怎么都觉不够啊。
嗯,看来这横田老板,同样也是着急抱孙子呢……
横田老板说完两句话,就又匆匆转身忙去了。
他手上利落地清点鱼筐,和渔夫们核对数目,脸上却始终藏不住笑意,连眼角的褶皱都舒展开来。
“喂,横田!瞧你笑得这么欢,捡到金枪鱼啦?”旁边相熟的渔贩打趣道。
横田老板头也不抬,手里的活儿没停,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带笑的的调子:
“不告诉你!”
那语气里,竟透出几分孩子气的得意与顽皮。
仿佛得着什么天大的好事一般。
东野朔没等多久,不过十几分钟光景,就看见自家渔船进了港湾,缓缓驶来。
不多时,船便靠了岸。
他踮起脚朝甲板上张望。船板上干干净净。
得,没什么好期待的了。
指定是没遇到鱼群。若是碰上了,这会儿甲板上该是堆满了鱼获,忙乱而丰盛。
不过,他本也没奢望这种好事。
今天已经赚了四千円了,已经是意外之喜。
哪能再贪心呢?
天下的好事,总不能都让他一个人占全了吧?
排队将鱼卖了,倒也还行,最后到手五百多円。
他对手下简单交代。让他们自行开船回去,明天也照常出海。
自己还得多耽搁一日。
又抽出一百円递给小野悠太,嘱他明天支付冰料和油钱,顺便向他姐姐带个话。今晚自己不回去了。
如此交代完毕,他便转身往横田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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