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队杀入华冠全国总决赛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杭城本地媒体。
《都市快报》用了半个版面，标题是“从亚洲之巅到业余联赛，林风的坠落与重生”。
文章写得很克制，列数据，摆事实，没下结论。
但配图选了一张林风在泥水里滑跪的照片，膝盖上全是泥，脸上全是笑。
然后是体育门户网站。
有人把林风在欧洲和亚洲杯时的比赛录像，与现在在华冠的表现剪辑在一起，做了个对比视频。
视频里，利物浦时期的林风爆发力惊人，启动那一下像豹子。
亚洲杯时的他门前嗅觉敏锐，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最致命的位置。
而现在的他，速度慢了，爆发力下降了，连射门的角度都变窄了。
视频最后打了一行字：“没有药的林风，还能踢多久？”
评论区炸了。
“早就说了他是药罐子，现在原形毕露了吧。”
这条点赞两千。
“他之前那么长时间没有进行系统的训练和比赛，状态下滑不正常吗？”
这条点赞一千八。
“不管有没有吃药，他能在华冠带着一群从来没有进入过区域淘汰赛的业余球员打进总决赛，本身就是本事。你们行你们上。”
这条点赞三千。
“行什么行？华冠什么水平？他一个前亚洲杯MVP去踢华冠，赢了有什么好吹的？”
这条点赞一千五。
吵了三天，没结果。
林风的社交媒体早就停更了，最后一条还是亚洲杯夺冠时发的“献给父亲”。
评论区每天有人打卡，有人骂，有人支持，有人求他出来说句话。
他都没理，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训练上。
龙腾基地里，表面上看一切照旧。
但实际上，空气里飘着一丝属于金钱和希望的味道。
赵明远拿到了第一笔赞助——
杭城一家本地啤酒厂，在球衣胸口印上了他们的logo，一年三十万。
赵明远拿到钱的第一件事，是修葺训练场。
草皮重新铺了，绿油油的，踩上去软硬适中。
球门换了新的，网子白了，不破了。
更衣室的水龙头修好了，不漏了，热水管够。
队员们领到了新球衣、新球鞋、新训练服。
有人把旧鞋扔进垃圾桶，又捡回来了，说留着做纪念。
刘洋站在新铺的草皮上，踩了踩，蹲下来，拔了一根草，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特马才是足球。”
他笑了。
训练场上，赵小雨准时出现。
风雨无阻。
她坐在场边的长凳上，手里拎着保温袋，里面是矿泉水，有时是绿豆汤，有时是银耳羹。
训练结束，林风走到场边，她把水瓶递过去。
林风接过来，拧开，灌一口，坐下。
她坐在他旁边，中间隔着一个空位，也不说话，就那么一直陪着。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捋到耳后，继续看远处那片新铺的草皮。
有一天，林风突然开口问道：
“你不觉得无聊吗？就坐在这里看我喝水？”
赵小雨认真地看着他。
“你喝水的时候，喉结会动，很好看。”
林风被水呛到了，咳了好一阵，脸都红了。
赵小雨递过来纸巾，他接过去，擦了擦嘴，没再说话。
赵小雨也没再说，但嘴角翘着，像偷吃了糖的小孩。
刘洋成了林风最坚定的战友。
训练时两人一组，比赛时两人连线，私下里两人经常一起吃宵夜。
大排档，塑料桌椅，一盆小龙虾，两瓶啤酒——林风喝水，刘洋喝啤酒。
有一次，一个记者蹲在基地门口堵到了刘洋，话筒差点戳到他脸上。
“刘洋，你怎么看林风？”
刘洋看着那个记者，沉默了三秒。
“他是华夏足球历史上最伟大的球员，没有之一。”
记者愣了一下，赶紧把话筒往前送了送。
“能具体说说吗？”
“能跟他做队友，是我的荣幸。”
刘洋说完，推开话筒，走了。
这句话当晚就上了热搜。
评论区又吵起来了。
“最伟大？他连世界杯都没进过，最伟大什么？”
有人反驳：“亚洲杯七比零血洗东瀛，你找个比这更伟大的出来？”
“那是吃药吃的。”
“你拿出证据来。”
“亚足联都判了，还要什么证据？”
吵到半夜，热搜还在。
林风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
热搜第五，#刘洋说林风是最伟大球员#。
他看了一会儿，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有月亮，不是很亮，朦朦胧胧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第二天训练，刘洋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昨晚的热搜你看到了？”
林风点头，“你可真敢说。”
刘洋笑了，“我说的是实话。”
林风没再说话，拧开水瓶，灌了一口。
刘洋站在旁边，看着他喝水，突然笑了。
“其实，我喝水的时候，喉结也会动。”
林风差点又呛到。
刘洋拍着他后背，笑得前仰后合。
远处，赵小雨坐在场边，看着这边，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也跟着笑了。
阳光照在新铺的草皮上，绿得发亮。
……
时光荏苒，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
新铺的草皮都被踩出了纹路。
距离华冠全国总决赛的比赛日期，越来越近了。
抽签仪式定在京都举行。
刘洋原本是球队代表，机票都订好了。
临出发前两天家里来了电话——他女儿突发高烧，住进了医院。
刘洋在电话里说“爸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站在训练场边，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林风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回去吧，抽签的事我来。”
……
赵明远站在办公室窗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不想让赵小雨和林风一起去。
但除了刘洋外，没有比林风更合适的人选了。
他了解林风的过去，他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和林风产生任何感情牵绊。
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女儿自己是管不住的。
赵明远在窗边站了很久，抽了两根烟，第三根点上了又掐灭。
赵小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已经收拾好的小行李箱。
“爸，我是球队总经理兼运营总监，抽签这种事本来就该我去。林风是球队核心，他跟着去，万一抽到什么签，现场就能商量对策。这完全是为了公事。”
赵明远没说话。
赵小雨又继续说道：“而且我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你放心吗？”
赵明远看了她一眼，知道拗不过她。
他把烟掐灭，叹了口气。
“行吧。办完事就回来，别耽搁。”
赵小雨点头，拖着行李箱往外走，脚步很轻，像怕踩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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