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寒底。”
苏星眠语气平稳。
“中医里叫宫寒体虚,从小跟奶奶用针灸和药膳调理,底子在那儿,很难达到正常人的温度。”
她伸出手腕,搁在桌面上。
“不过奶奶说过,嫁了人,有阳气调和,慢慢能恢复。我现在体温已经升到三十五度五。科长要是不信,可以当场量。”
岳科长没接她的手腕。
他拿笔在本子上敲了两下,便转换了话题。
“你说你奶奶教你针灸?”
“苏氏针灸,家传的。”
“有行医资格吗?”
“我不清楚。但十里八乡的人有个头疼脑热,都来找她。”
岳科长突然把第三份材料推到她面前。
“王大强瘫痪这事,说说。”
“王大强是个二流子。”
苏星眠没碰那张纸。
“他对我动手脚,甚至不惜诬陷我是特务,全村都知道。他瘫的时候,我已经上了去京城的火车。”
“我当时在村里就提醒过他,他有隐疾,不注意容易出大问题。”
她顿了顿,抛出事实。
“公社当时肯定去调查过,结论是脑血管意外导致的下肢瘫痪。”
“调查报告应该在县档案室有底档,岳科长调过没有?”
岳科长的笔尖顿了一下。
“看来,你对自己的医术有着绝对的自信。”
说完,从档案袋最底层又抽出一张纸。
“间谍案卷宗第十七页。丹霞沟壑据点的石室中,电台铜质触点被植物酸性物质腐蚀报废。”
他把纸翻过来。
“石室里只有你和何耀祖两个人。何耀祖本人在审讯中供述,发现触点腐蚀时,你是他身边唯一接触过里间设备区域的人。你也承认是你破坏的电台,并且还记下了完整电码和部分情报。”
苏星眠没动。
这个问题比前面三个加起来都重。
她在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个圈。
老狐狸说过,档案上没有她的名字。
那岳科长拿到的这页卷宗,要么是何耀祖审讯笔录的原件,要么是有人专门调出来的。
不管是哪种,今天坐在这儿,审讯她是假,试探她的深浅是真。
“对不起,石室那段我记不太清了。”
苏星眠的声音变得有些涩。
“我被救时高烧昏迷,能记下情报已经是极限,石室里发生什么都记不清楚了。”
她低了低头。
“我只记得很害怕。后来……后来我丈夫来了。”
岳科长盯了她五秒钟。
然后把那张纸收回了档案袋。
“最后一个问题。”
他把王大强家属那封申诉信点了点。
“这封信里提到特殊人员这个词,举报人的意思是说你可能是对岸派来的具备特殊能力的人员。”
对岸、特殊人员,这几个字砸下来,房间里的空气都冷了一层。
记录员的笔停住了。
苏星眠低头扫了一眼那封信。
字迹粗糙,用词拙劣。
她没急着辩解。
“岳科长,如果我是对岸的人。”
她抬起头直视对方。
“我为什么要在人贩子的地窖里冒死救人?”
“为什么要在卫生队用银针给难产的军嫂接生,保住两条命?”
她一句比一句沉。
“又为什么要蹲在戈壁滩的盐碱地里,教嫂子们种出能越冬的沙葱和菠菜?”
她往后靠了靠。
“我到驻地一个月。这一个月做了什么,家属院的嫂子们看在眼里,战士们吃在嘴里。”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慢。
“对岸派我来干什么?搞绿化建设吗?”
记录员的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长痕。
岳科长沉默了很久,合上了笔记本。
……
问话结束,苏星眠被安置在招待所的一间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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