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绥办事承宁帝终归是放心的。
说到汝南城疫症,承宁帝说起谢钊与马俸年联名上的那道折子,纳罕不已,“马大人此人向来严苛挑剔,但在折子里,与谢二人对那位女神医多有赞誉,朕还挺好奇的,得空可以召她进宫来见上一面。”
“对了,她确已入京了?”
话落,顾绥却没有第一时间答复,而是沉默了片刻,抬眸看着承宁帝,“陛下想让她去诊我的病?”
心思被他看穿,承宁帝坦然地笑了两声,“是又如何?”
“既然她有力挽狂澜之能,不如就让她去试试,成,则名扬天下,青史留名,败……败就败了,朕也没法拿她怎么样……”
说到最后,承宁帝笑意有些勉强。
“总要试一试。”
他不甘心,不甘心这唯一的侄儿折戟沉沙,与他父亲一般英年早逝,方才那些话虽然有表演的成份在,可有句话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纵为天下之主。
坐拥万里山河,然则救不得想救之人,荣华加身,无边孤寂。
“陛下,她才十七。”
顾绥沉声道:“再怎么天资过人,她也需要成长的时间。丹朱血之毒可是连常老都束手无策……”
他与阿棠交易之事暂时不便泄露。
皇伯父在此事上多有执拗,就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万一……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不能冒这个险。
承宁帝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就先这样吧。”
“召见还是要召见的,汝南城一事须得论功行赏,朝中多少人想要一睹这位女神医的真容呢!”
承宁帝说完这番话,见顾绥没有反对,面具之下,眸光平和,从这样的平和中,他意外窥见了一些异样的东西。
“欸?”
他灵光一现,话音微挑,“檀砚辞,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你何时对姑娘的年龄如此上心过?”
“陛下……”
顾绥想不明白,这位叔父在这些事情上有着和陆梧一样莫名其妙的直觉,应付起来让人焦头烂额。
承宁帝仰靠在椅背上,摩挲着手上的扳指,好整以暇的笑:“你大可继续糊弄朕,没关系。”
“朕瞧着那女神医年近十七都没有婚嫁,为表隆恩,定在晏京城的高门显贵里给她找一门合适的亲事……”
一边说着不在意,另一边又开始明晃晃的威胁他。
顾绥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皇伯父……”
“叫伯父也没用,你考虑清楚再回答朕刚才的问题。”
承宁帝垂着眼,与他如出一辙的从容淡定,甚至还勾唇笑了下,顾绥知道他这是打定主意要问出个一二三来。
思虑再三,最终无奈叹气。
“是,我心悦于她。”
这下总该满意了吧?
承宁帝面上淡定顿时一扫而空,坐直身子,微微凑近桌案,双目灼灼的看着他,笑得无比得意,“朕就知道你这臭小子心怀不轨,怎么样?人家姑娘喜欢你吗?知道你的事儿吗?何时下聘何时定亲有什么说法吗?她家里的长辈都……”
“且慢。”
顾绥赶忙打断他,承宁帝话被截断也不生气,只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慢什么慢,不能慢,朕恨不能现在就把人召进宫来看一眼,赶紧把你们的亲事定下来,看着你成婚生子……这样对你父王也算有个交代。”
眼下的事态发展就是顾绥顾虑之处。
陛下一心想要让他给荣宸王府留下血脉,未及弱冠之时就开始给他相看适婚的贵女,只要他点头,这人第二日怕是就要送到他府里去了。
弱冠之后更是疯狂。
时不时就派人给他送去一堆的画像,让他挑着选,逼得他不得不南下办差,以此来躲避亲事。
他如今是有了喜欢的人。
可他并不想因为这些去逼迫她……更不想在结局未定之前,草草将她绑住,她或许觉得不在意,但他得给她想好退路。
“皇伯父,此事不急。”
顾绥定定地与承宁帝对视,“我还想再等等。”
“有什么好等的?”
承宁帝不理解,好不容易遇到喜欢的姑娘,不应该赶紧把她娶回家吗?怎么到了他这儿,反而不温不火的让人瞧着心里烦躁,“你放心,你喜欢的姑娘伯父定然不会挑剔她,不论什么家世背景都无所谓,只要人好,对你好,便足够了。”
顾绥沉默,仍旧摇了摇头。
“你……”
承宁帝被他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不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是什么脾气他清楚,这种时候逼迫只会适得其反。
沉吟良久,他问:“你是不是怕自己会拖累她?”
顾绥的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承宁帝见状无奈叹气,“你从小就是这样,看起来寡情冷性,实际上比谁都要重感情,还倔……倔得像头驴。”
一旦决定的事,谁都改变不了。
“罢了罢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承宁帝实在束手无策,只得放弃,“但是阿绥,朕最多再给你一年的时间,一年后,朕就赐婚。”
顾绥波澜不惊的应了声是。
实际上他们都清楚,如果一年后解毒之事还是没有进展的话,哪怕是赐婚,他也不会顺从。
“行了,该说的事情说完了,出宫去吧,看着你朕就来气。”
承宁帝故作嫌弃的摆了摆手,顾绥起身行礼,退了出去,承宁帝看到御书房的门被关上,轻嗤一声,“臭小子,还挺护着的……朕非得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得了你的青眼……”
“以为朕只会坐以待毙?”
“呵!”
顾绥出宫时夜已深了,宫门落了锁,但他身上有陛下特许,因此畅行无阻的出了宫城,先七拐八拐的进了一处小院,换了身衣裳,确定四周无人跟踪后,才往王府赶去。
此时荣宸王府一处叫做半山栖迟的院子里。
正堂灯火通明。
一老者手握檀木杖,端坐在堂中,阖着眼似是在闭目养神,而他身侧王府的管家谷进贤正口干舌燥的劝着,“老太爷,快要子时了,王爷定是在宫里歇下了,咱们要不还是别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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