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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各家各户饭桌上的话题惊人一致。
“听说了吧?就今早的事儿,不止海陆空几大院,连总政总后家属院都贴遍了。”
“岂止啊,部委那几栋楼也没落下,几大机部的大院,我小舅子说他们单位贴得跟办画展似的。”
“最绝的是哪儿你们知道吗?庞家人自己上班的单位,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放过,尤其是庞老大在的总参,那更是啧啧。”
家人间互相一交流,满桌哗然。
没有一个地方幸免,全部经受了一轮高清照片和大字报对联的洗礼。
大伙儿谈笑对视之余,眼底笑意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忌惮和畏惧。
太快了。
传出谣言不到两小时,局势便彻底颠倒。
周家此次出手,无论是釜底抽薪的果断狠决,还是背后展现出的对各大院的掌控,都令人不寒而栗。
两家隔空过招,结果天差地别。
林纫芝的声名毫发无损,反而让人们对她的好口碑印象愈发笃定深刻。
倒是庞家满盘皆输。
被钉上耻辱柱还算其次,真正要命的是原本依附庞家的人都开始蠢蠢欲动。
庞家的势力向来被正房的庞老大牢牢攥在手里,不容其余异母兄弟染指分毫。
如今唯一独苗成了废人,再大的家业也不过是个笑话罢了。一个连后都没有的家族,还谈什么未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有人已经在琢磨着,怎么从这艘注定要沉的船上跳下去了。
……
郝局长正应付着庞家的怒火和重压,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惋惜。
“庞部长,令郎发生这事儿我深表遗憾,我理解您的悲痛。可理解也不能随意歪曲事实啊,就算再查十遍百遍结果都一样,令郎这事儿就是实打实的意外。”
电话那边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庞老大阴冷质问:“郝平川,你这是把大家当傻子糊弄!那个混混为什么偏偏出现在那儿?你们市局的人早不赶到晚不赶到,偏偏人捅完了才到?你跟我说这是意外,哈?!”
郝局长音量因为激动陡然拔高:“庞部长,你这是对我们市局也是对我的污蔑!我能体谅您的失言,但我郝平川自问对得起这身制服,就算是到大首长面前我也敢这么说!”
顿了顿,语气又缓和下来,和对面推心置腹:“庞部长,市局这段时间搞治安整顿您是知道的,那个混混是我们盯了许久的重点对象。”
“可城南那片儿您也清楚,胡同四通八达跟蜘蛛网似的,愣是让他溜了两三回。谁能料到他偏偏就撞上令郎了呢?我们已经飞毛腿往那儿赶了,送到医院更是没耽搁一分钟,这一点您随便查,我郝平川问心无愧!”
庞老大握着话筒,手背青筋直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周湛和郝平川联手做的局,可查来查去结论却是意外。
呵,多可笑!
知道从这老油条嘴里掏不出真东西来,咬牙切齿:“那个混混呢,程序走完没?”
这回郝局长态度十分端正,义正言辞:“您放心庞部长,这事我们市局一定依法依规办到底,给您一个交代。”
这混混本就是废物利用站完最后一班岗,捅了姓庞的算他为民除害,吃花生米那是罪有应得。
庞老大同样清楚这点,但混混动手是事实,他儿子这事儿必须有人填命,冷声说:“尽快。”
最后丢下一句话,意有所指道:“郝平川,与虎谋皮,别哪天最后被虎吞了。”
郝平川握着话筒,听着里面的忙音,慢慢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仰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轻笑。
与虎谋皮?
虎可是百兽之王,他巴不得呢。
郝平川想起自己刚从部队转业那会儿,满腔热血,发誓要铲奸除恶,保境安民。
结果以庞正荣为代表的纨绔子弟们犯了事儿,一个电话就有人来捞。
他不是没硬过,硬了一回,差点连这身制服都保不住。
现在不一样了,周湛喝过他的投诚茶,郝平川深切体会到了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感觉。
办案不再束手束脚,那些让他高抬贵手的电话都能当耳边风,他心里那团火又开始烧。
庞正荣?
郝平川眼底温和褪去,一片冷漠。
下次那小子要是再落到他手里,就算庞老死后复生,也绝不可能让那祸害再踏出市局大门!
窗外的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他伸手把窗户关上,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案卷,继续翻。
有人撑腰了,得抓紧处理陈年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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