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嘈杂声,随着他的出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迅速平息。
数万道目光,齐刷刷地汇聚于点将台之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
叶晨没有一句废话。
他的声音清冷,却裹挟着金铁之气,清晰地送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从今日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
“我叶晨的兵!”
“但是,我叶晨不养废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臂猛地一挥,动作干净利落。
“全军听令!”
“年过四十者,出列!”
“身有旧疾者,出列!”
“体弱胆怯者,出列!”
命令简单、粗暴,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意志。
人群出现了短暂的死寂,随即是剧烈的骚动。
不少老兵油子脸色煞白,他们最清楚,在任何一支军队里,被这样筛选出来,下场往往比战死还要凄惨。
一些人犹豫不决,另一些人则面如死灰,身体微微发抖。
终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卒,颤抖着放下了手中的长矛,蹒跚着走了出来。
他的动作,像是一个信号。
很快,队伍中稀稀拉拉地走出了一大片人。
足足六七千人,他们惶恐地聚集在校场一侧,低着头,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叶晨的目光扫过他们,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花荣!”
“末将在!”
花荣立刻出列。
“给所有离队之人,每人发三个月钱粮,划拨五亩地,外加两匹布,充作安家之用。”
“告诉他们,回家之后,安分守己,就是对我叶晨最大的支持!”
此令一出,整个校场,无论是台上台下,无论是离队的还是留下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被筛选出来的老弱病残,本以为自己会被当成牲口一样被驱赶,甚至就地坑杀,以儆效尤。
谁能想到,等来的竟是如此丰厚的遣散!
三个月的钱粮!
在这个乱世,这足够让一个家庭安稳度过最难熬的冬天!
短暂的死寂后,那六七千人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哭喊出声,然后便是山呼海啸般的叩拜!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大恩大德!”
“将军仁义啊!!”
他们不是在演戏,是真的在哭,哭得涕泗横流,将额头在冰冷的泥地上磕得砰砰作响。
这一幕,比任何刀剑的威慑都更具冲击力。
那些留在原地的万余名精壮士兵,亲眼看着自己的同袍不仅没有受辱,反而带着尊严和厚赐荣归故里,心中的最后一丝抵触和不安,彻底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庆幸的情绪,和一种更加强烈的渴望。
留在这样的队伍里,是一种荣幸!
叶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明白,跟着他,哪怕是离开,都能得到体面。
这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更能收拢人心。
他的目光转向剩下的一万三千余人,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
“剩下的人,恭喜你们!”
“你们,是我叶晨看中的精锐!”
“从今天起,尔等军饷、伙食,翻倍!”
“轰!”
如果说刚才的遣散是安抚人心的春雨,那么这一句话,就是引爆全场的惊雷!
军饷翻倍!
伙食翻倍!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当兵只为混口饭吃的年代,这是足以让所有士兵卖命的承诺!
“万胜!万胜!”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紧接着,万余名士兵的呼吸变得灼热,他们挺直了胸膛,用尽全身力气敲击着自己的胸甲,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现在,豫章郡全境张贴告示,再征精壮七千!”
“凡通过考核者,待遇与尔等相同!”
叶晨的声音在轰鸣中回荡。
他很清楚,在彻底掌控豫章的政务之前,他唯一能百分之百信赖的,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这杆枪!
他要用最短的时间,打造出一支只听命于他一人的铁血雄师!
……
三日后,豫章郡,演武场。
一支两万人的崭新大军已经成型。
他们甲胄鲜明,士气如虹,沉默地伫立在演武场上,形成一片压抑的钢铁丛林。
叶晨站在队列前方,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每一张年轻或坚毅的脸。
他清了清嗓子,整个演武场瞬间万籁俱寂。
“弟兄们,我即将返回寿春,坐镇全局。”
此言一出,钢铁丛林中响起一阵低沉的骚动。
主心骨要走了?
那谁来带领他们?
叶晨抬手,虚虚一按,骚动立止。
他转过身,面向身后的众将。
“花荣!”
“末将在!”
小李广花荣心头猛地一跳,大步出列,单膝跪地,甲胄铿锵。
叶晨从亲卫手中,接过一方崭新的官印,和一支玄铁令箭。
他亲自走到花荣面前,将这两样东西,郑重地交到花荣的手中。
“自今日起,我命你为豫章都督,总管豫章郡一切军政要务!”
“此印为凭!”
“此箭为令!”
“见令箭,如我亲临!”
整个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方小小的官印和令箭上。
军政大权,一肩挑之!
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器重!
花荣双手捧着官印和令箭,只觉得掌心一阵滚烫,那重量几乎要压得他跪不稳。
他抬起头,撞上叶晨那双满是信赖与期许的眼眸,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轰然冲上头顶。
激动、惶恐、振奋、忐忑……最终都化作一股决然的意志。
这是主公给他的天大舞台!
他花荣,绝不能搞砸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响彻全场。
“花荣,必不负主公所托!”
“豫章在,花荣在!”
“好!”
叶晨扶起他,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转身面向全军,声震四野。
“花荣将军,便是我叶晨在豫章的化身!”
“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全军将士,听其号令,但有违抗者,军法从事!”
“遵命!!!”
两万将士齐声怒吼,那汇聚成的声浪,仿佛一头苏醒的巨兽,咆哮着直冲云霄,震得演武场上空的云层都为之一颤!
这一刻,花荣在豫章的权威,被叶晨用最直接、最强势的方式,牢牢地钉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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