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客栈
林乐悠拣了一处靠窗的桌案坐下,命店家上了一杯温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思绪却不受控制地纷乱开来。
她垂着眼,安静地坐着,看似闲适,心下却是思潮翻涌。
林乐悠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眉心微蹙,反复推敲着近日种种不合理之处,总觉得有什么关键之处,被自己忽略了。
数位剑仙齐聚此地,看似是江湖盛事,可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朝堂与江湖的界限在此地模糊不清,连空气中都仿佛飘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让人不安。
她想得太过入神,连周遭气氛一点点变得压抑、冰冷,都未曾察觉。
她更不知道,就在白鹤淮离去不久,一道隐秘至极的消息,已经从暗处眼线口中飞速传出,层层传递,最终落入了某个蛰伏在阴影之中的人耳中。
消息内容简单,却致命:
苏昌河在意之人林乐悠,孤身滞留城外客栈,无武功,无护卫。
对于某些处心积虑的人而言,这一句话,胜过千军万马。
就在林乐悠思考之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极轻、却异常沉稳的脚步声。
不是店家,不是过客。
林乐悠心头猛地一紧,骤然抬眼。
只见一道身着紫色暗纹长袍的身影,缓步自楼梯而上,
脸上覆着一张半旧的青铜面具,目光直直锁定在她身上,没有半分遮掩,带着赤裸裸的恶意与掌控欲。
客栈内原本零星的声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乐悠缓缓站起身,背脊挺直,强压下心底骤然升起的寒意。
神秘人一步步走近,停在她面前三尺之处,周身散出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面具之下,传出一道沙哑、阴柔,又带着几分苍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听说,苏昌河很是在意你。”
林乐悠心口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开口抬出自己身后的靠山:
“我是名剑山庄的人,你今日敢对我动手,是想与我名剑山庄为敌吗?”
她本以为,以名剑山庄在江湖的地位,寻常势力绝不敢轻易招惹。
可神秘人却发出一声低沉而轻蔑的嗤笑,语气里满是不屑:
“那又如何?不过一介不会武功的江湖女子,有何了不起?”
林乐悠心一点点往下坠。
对方连名剑山庄都不放在眼中,来头必然极大,绝非普通江湖仇杀。
她迅速收敛心绪,试图拖延:
“四淮城内如今风云涌动,剑仙对峙,一触即发,你一点都不担心城中变局波及此处吗?何必在我身上浪费功夫?”
“浪费功夫?”
神秘人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阴恻恻的:
“你可不是浪费功夫,你,才是我此行最大的惊喜。
四淮城内剑仙齐聚,打得天翻地覆,结果早已注定。
他们不过是一群被推上前台的棋子,不过是想用这些江湖人来试药罢了。
无论最后是输是赢,是生是死,对我而言,都无所谓。”
试药二字,入耳惊心。
林乐悠瞳孔微缩,一股极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
而神秘人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戳破了她最恐惧的猜想:
“只要你在我手上,苏昌河便会受制于人,暗河,就是我们手上一把最锋利、最听话的刀。”
暗河。
苏昌河。
操控。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让林乐悠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她和苏昌河的关系被人知道了,究竟是谁?消息这么灵通。
她盯着眼前这神秘人,看着他阴柔的语气、狠厉的手段,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一一拼凑。
江湖人不会有这般气度,不会有这般操控朝堂与江湖的野心。
只有一种人,深宫之中,伴帝左右,权欲滔天。
林乐悠脸色微微发白,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颤:
“你是大监,不对,当今圣上清明正直,绝不会做这种用江湖人试药、搅乱天下的事,
你的年纪、你的手段,也绝非当今陛下近侍!你是太安帝时期的大监,你是浊清?”
神秘人明显愣了一下,面具下的眼眸掠过一丝真切的惊讶,似是没料到这柔弱女子竟有如此见识。
他缓缓开口,语气多了几分玩味:“你确实很聪明。不过,我是浊心,你口中的浊清,是我师兄。”
浊心!
太安帝旧宦,浊清师弟!
林乐悠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这些本该早已埋入黄土的人,竟然出现在这,还在暗中布下如此惊天大局。
她强撑着厉声开口:“你们疯了!当今圣上若是知道你们死灰复燃,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绝对不会饶过你!”
浊心一声冷哼,周身寒气暴涨,语气里满是怨毒:
“哼,是他先不给我们活路。如今我与师兄苟延残喘,若不是被逼至绝境,何必冒死一搏?”
“不对!”林乐悠猛地摇头,目光锐利如刀:
“你们不过是残存的旧宦,无兵无权,仅凭你们几人,怎么有胆子敢造当今圣上的反?你们根本没有胜算!”
林乐悠不知道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这些人的背后,究竟是谁在撑腰?
浊心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欣赏,更多的却是掌控一切的淡漠:
“只要活得久,总能看到变化。当今圣上确实了不起,可他却有一个致命弱点,他太重情重义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所有被忽略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
林乐悠灵光乍现,脸色瞬间惨白,失声脱口:“你们是景玉王的人!那是他亲弟弟,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浊心挑眉,面具下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呵,你很聪明,但可惜猜错了,景玉王可什么都没做,恰恰是他居然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哈哈哈,太好笑了,我和师兄曾经都以为自己没什么希望了,但没想到,没想到……
果然活得久什么都能看到。”
林乐悠心凉透底。
原来不是旧宦复仇,不是江湖乱斗,是皇室夺权,谋朝篡位。
她看着浊心,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挺直脊背:“你告诉我这么多秘密,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出去,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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