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着阮菲珏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笑了笑。
“小姑娘,良药苦口利于病啊。”
走完繁琐的流程,拿了西药,又去老中医那里取了七天的中药包。
回到家,周行远没急着让她喝,而是先让她吃了午饭,又睡了个午觉。
等阮菲珏睡眼惺忪地从房间出来时,一股浓重到令人窒息的药味已经弥漫了整个客厅。
那股混杂着泥土和不知名草根的气味直冲天灵盖,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睡意瞬间全无。
周行远正端着一个黑漆漆的碗从厨房出来,碗里是熬好的中药,质地黏稠,散发着不祥的热气。
“醒了?正好,药刚晾温。”他把碗放在茶几上。
阮菲珏的脸都绿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抗拒地摇头。
“我……我能不能明天再喝?”
“不能。”周行远言简意赅,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今天开始,一天两次,一次都不能少。”
那碗药黑得像墨汁,表面还飘着一层可疑的浮沫。
阮菲珏光是看着,就觉得喉咙里阵阵发苦,舌根都开始发麻了。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捏着鼻子端起碗,眼睛一闭,猛地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
“呕——”
她根本没来得及跑到卫生间,直接弯腰对着垃圾桶,把刚喝下去的那口药,连带着中午吃的饭,吐了个干干净净。
不是她矫情,是真的扛不住。
那股苦涩到极致的味道,混着一种滑腻又古怪的口感,像一条黏糊糊的虫子,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又搅动着所有东西一起往上翻涌。
阮菲珏吐得眼泪鼻涕直流,小脸煞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跌坐在地毯上,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太苦了……我不要喝……”
她不知道里面到底放了些什么鬼东西,这辈子没尝过这么恐怖的味道。
周行远没告诉她里面有黄连,她第一次喝,自然会受不住,但是也不能不喝。
他抽了纸巾,蹲下身,耐心地帮她擦干净嘴角和眼泪。
然后,他像变戏法一样,从旁边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碟子,里面是早就准备好的蜜饯。
“漱个口,吃一颗。”他声音放得很柔。
阮菲珏漱完口,看着那颗晶莹剔透的话梅,却还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哭得更凶了。
“我不喝了,再也不喝了……呜呜……”
周行远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鼻尖,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兔子,心里不是不软。
但他知道,这件事上,绝对不能心软。
“菲珏。”他把蜜饯碟子放下,语气严肃起来。
阮菲珏抽抽噎噎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她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哥哥……我真的喝不下去,我们换成吃药片好不好?”
她很少用这种撒娇的语气跟他说话的。
“哭也没用。”
其实有用,要是平时,周行远或许就心软了。
但今天不行。
他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衣袖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不行。”
两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阮菲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嘴巴一瘪,委屈极了。
“为什么啊!你就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周行远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的身体,是高中时候落下来的病根。”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抹掉她脸颊上的一滴泪。
“你也知道,现在的高中生、大学生学习压力很大,三餐不定,熬夜刷题,为了保持清醒,有些人还喝大量咖啡浓茶,这些行为对肠胃的损伤是永久性的。”
“你胃不太好,有轻微胆汁反流,这些都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不解决这些小毛病会一直跟着你,等到你年纪大了,身体机能下降,就会变本加厉折磨你。”
她确实是有胃病的,高中时就经常疼,因为那个时候学习压力太大了。
高考、家长给的压力、同学间的内卷、老师的督促,真的会在那个小环境里给人一种考不上大学,就完蛋的感觉。
所以,很多学生可能都是随便吃点药就扛过去了,她也不例外。
到了大学好一点,但是爸妈希望她可以品学兼优。所以她也没有敢放松学习,身体就这样一直拖着了。
但她从来没想过,会这么严重。
“中药虽然苦,但它是在帮你从根上调理。你之前吃的那些止痛药、胃药,都只是在压制症状,治标不治本。”
周行远重新端起那碗已经少了一口的药。
“阮菲珏,我是在给你治病,不是在跟你过家家。”
“这个药,你今天必须喝完。”
他的态度很强硬,眼神里没有一丝妥协。
阮菲珏知道,撒娇没用了。
她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又看了看他那张冷峻的脸,心里的委屈和恐惧交织在一起。
最后,她还是妥协了。
她抽了抽鼻子,伸出手:“那……那你喂我。”
周行远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用勺子舀了一小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张嘴。”
阮菲珏视死如归地张开嘴,把那勺药咽了下去。
苦味瞬间再次席卷了整个口腔。
她刚想干呕,一颗蜜饯就很快地塞进了她嘴里。
酸甜的味道瞬间中和了那股恶心的苦涩。
“再来。”
一勺药,一颗蜜饯。
一碗药,硬是让他用这种方式,喂了半个多小时才喂完。
喝完最后一口,阮菲珏整个人都虚脱了,瘫在沙发上,像一条被抽干了水分的鱼。
周行远收拾好碗,又去洗了条热毛巾,过来给她擦脸。
“以后每天都这样。”他一边擦,一边说。
阮菲珏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嫁了个老公,是找了个爸。
还是个特别严格、说一不二的医生爸爸。虽然他的专业是整容医生。
第二天,周行远去上班前,把中药熬好,放在保温壶里,旁边照例摆了一碟蜜饯。
他临走前,还特意发了条信息。
【下午五点前必须喝完,我会打电话回来检查。】
阮菲珏看着那条信息,又看了看那壶“毒药”,生无可恋。
下午四点五十,她磨磨蹭蹭地把药倒出来,捏着鼻子喝完,然后拍了张空碗的照片发过去,以证清白。
周行远秒回了一个字。
【乖。】
阮菲珏看着那个字,脸颊莫名有点发烫。
这种被人管着,甚至是被强迫着照顾身体的感觉,陌生,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安心。
她好像……开始有点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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