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的清晨,总是从剑鸣声开始。
何慕煊站在后山的树下,闭目凝神。体内的力量在缓慢恢复,轮回之力已经补回了三成,源初灰质却还不到巅峰时期的一成。虚无之主那一战消耗太大了,以他现在的恢复速度,至少需要半年才能重回巅峰。
但他不急。现在的万界,暂时不需要他出手。
剑鸣声越来越近。何慕煊睁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山道上走来。
李道一。
十年不见,这位师兄的修为已经从归宗九阶突破到了道主二阶。他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腰间悬着一把古朴的长剑,步伐沉稳,气息内敛。与十年前相比,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沉淀。
“师兄。”何慕煊抱拳。
李道一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笑了。
“十年不见,你倒是没怎么变。”他的目光落在何慕煊腰间——那里没有剑,源初之剑已被收入识海,“就是这把剑,封印了虚无之主?”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何慕煊说,“暗帮了大忙。”
李道一摇头:“你还是这么谦虚。”
他在何慕煊身边坐下,从储物戒中取出两壶酒,递了一壶过去。
“蜀山自酿的剑酒。你走之后,掌教让人新开的酒窖。”
何慕煊接过酒壶,喝了一口。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灵气在体内化开,温养着经脉。
“好酒。”
“当然是好酒。”李道一笑笑,“用剑峰上的灵泉酿的,一年只出三壶。掌教舍不得喝,说要等你回来。”
何慕煊沉默片刻。
“掌教还好吗?”
“好着呢。”李道一说,“就是老念叨你。说你一走就是十年,连个信都不传回来。”
“在苍元界和万界的时候,确实顾不上。”
“我知道。”李道一拍拍他的肩膀,“师兄不是怪你。只是……大家都想你。”
两人喝着酒,聊着这十年的变化。
蜀山的变化不小。李逍遥突破了道主八阶巅峰,距离九阶只差一步。萧北冥和叶孤星也各有精进,三大剑主的实力比十年前强了不止一筹。年轻一代的弟子们成长很快,有几个已经触摸到了碎空境的门槛。
“对了。”李道一放下酒壶,“掌教说,让你今天去见他。有事要和你商量。”
“什么事?”
“没说。但看他的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小事。”
何慕煊点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李道一起身告辞。
“晚上还有剑课,我先走了。”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云璃姑娘昨天问起你。她在昆仑那边,说今天会过来。”
何慕煊心中一動。
“知道了。”
李道一笑了笑,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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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何慕煊去见了掌教剑无心。
剑无心住在蜀山主峰的最高处,一间简朴的石室中。这位归宗九阶的掌教看起来比十年前更老了,头发已经全白,但眼神依然锐利。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壶茶。
“坐。”剑无心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何慕煊坐下。
剑无心倒了一杯茶推过来。
“十年了。”
“是。”
“虚无之主的事,我听说了。”剑无心端起茶杯,“你做得好。”
“掌教过奖。”
剑无心沉默片刻。
“我叫你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何慕煊。
“三天前,我们在蜀山北部的一处秘境中发现了这个。秘境的禁制很奇怪,不是我们蜀山的阵法,也不是万界任何已知势力的手法。”
何慕煊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记载的是一段模糊的画面——一座巨大的石门,门上刻满了从未见过的符文。石门的后面,隐约能看到一片广阔的空间,空间中弥漫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
那股力量不是灵气,不是暗之力,也不是源初灰质。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力量。
“这是什么?”何慕煊皱眉。
“不知道。”剑无心说,“但我们的探阵弟子在靠近石门时,感觉到了强烈的危险。以他碎空境的修为,连石门上的符文都看不清,就被弹出来了。”
“需要我进去看看?”
“对。”剑无心说,“你是蜀山修为最高的弟子。如果连你都进不去,那我们就只能把石门封起来了。”
何慕煊点头。
“我明天去看看。”
“不急。”剑无心摆摆手,“你先休息几天。十年没回来,好好陪陪故人。”
何慕煊起身,抱拳告辞。
走到门口时,剑无心忽然叫住他。
“慕煊。”
何慕煊回头。
剑无心看着他,眼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长大了。”
何慕煊沉默片刻。
“多谢掌教当年的收留。”
剑无心笑了。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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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何慕煊去了蜀山剑峰。
三大剑主的修炼之地在剑峰的最高处,三座洞府呈品字形排列,中间是一片开阔的演武场。
何慕煊到的时候,李逍遥正在演武场上练剑。
道主八阶巅峰的剑意铺天盖地,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剑光所过,空间都在微微震颤。何慕煊站在演武场边缘,静静地看着。
李逍遥收剑,转身看向他。
十年不见,这位蜀山三大剑主之首的强者气质更加沉稳了。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长发束在脑后,面容刚毅,眼神凌厉。与十年前相比,他的修为精进了不少,距离道主九阶只差临门一脚。
“回来了。”李逍遥的声音平淡,但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回来了。”何慕煊抱拳,“前辈的剑道,又精进了。”
“精进什么。”李逍遥收剑入鞘,“跟你比,差远了。”
他在演武场边的石凳上坐下,示意何慕煊也坐。
“虚无之主的事,我听说了。干得漂亮。”
“前辈过奖。”
李逍遥看着他,忽然问:“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大帝七阶巅峰。”
李逍遥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七阶巅峰。当年你刚来蜀山的时候,还是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凡人。现在,你的修为已经超过了我。”
“修为不代表一切。”何慕煊说,“前辈的剑道境界,不是修为能衡量的。”
李逍遥摇头:“你不用安慰我。我自己的斤两,我自己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演武场中央。
“来,陪我练练。让我看看,大帝七阶巅峰的实力。”
何慕煊站起身。
“前辈确定?”
“确定。”李逍遥拔剑,“别留手。”
何慕煊没有拔源初之剑,只是并指如剑,催动混沌本源。
两人的剑意碰撞,演武场上刮起一阵狂风。
李逍遥先出手。一剑刺出,剑光如电,带着道主八阶巅峰的全部力量。何慕煊侧身闪避,剑指一点,一道剑气射出。
剑气与剑光碰撞,爆发出刺耳的轰鸣。
李逍遥被震退三步,但他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攻势。一剑快过一剑,剑光如暴雨般倾泻。
何慕煊没有还手,只是闪避。他的身法快到了极致,李逍遥的每一剑都擦着他的衣角划过,却始终无法触及他的身体。
“别躲!”李逍遥低喝一声,剑势一变,剑意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剑影,劈头斩下。
何慕煊终于出手了。
剑指一点,一道灰色的剑气射出。剑气与剑影碰撞,剑影瞬间崩碎。李逍遥被余波震飞,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
“好。”他收剑,大口喘着气,“大帝七阶,果然名不虚传。”
何慕煊抱拳:“前辈的剑道,晚辈佩服。”
“少拍马屁。”李逍遥笑骂一声,走回石凳坐下,“输了就是输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暗真的恢复理智了?”
“真的。”
“那就好。”李逍遥点头,“当年听你说暗的事,我还以为他是个纯粹的疯子。没想到,他也有苦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何慕煊说。
李逍遥看着他,若有所思。
“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话更少。”李逍遥说,“现在虽然还是不多,但至少愿意说了。”
何慕煊沉默。
也许是因为经历了太多,也许是因为和吴清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他确实比以前更愿意表达。
“这是好事。”李逍遥拍拍他的肩膀,“修炼不是把自己修成一块石头。该说的话要说,该表达的感情要表达。”
他站起身。
“走吧。萧北冥和叶孤星在洞府里等你。他们知道你回来,高兴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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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北冥和叶孤星的洞府在同一层,相邻而居。
何慕煊到的时候,两人正在洞府门口下棋。萧北冥道主四阶,叶孤星道主四阶巅峰,两人的修为都比十年前精进了不少。
“来了。”萧北冥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落子。
叶孤星倒是放下了棋子,上下打量着何慕煊。
“十年不见,你小子倒是越来越有高手风范了。”
何慕煊抱拳:“两位前辈别来无恙。”
“好着呢。”叶孤星笑道,“就是少了你,蜀山冷清了不少。”
萧北冥落下一子,抬头看着何慕煊。
“虚无之主的事,我听说了。你能做到这一步,不容易。”
“多谢前辈。”
“谢什么。”萧北冥摆摆手,“你是蜀山的弟子,你做的事,蜀山与有荣焉。”
叶孤星站起身,走到何慕煊面前。
“来,让我看看你的剑。”
何慕煊催动源初之剑,灰色的剑身在掌心浮现。
叶孤星盯着剑身看了很久,眼中满是惊叹。
“这就是源初之剑?光当年用的那把?”
“是。”
“好剑。”叶孤星伸手想摸,又缩了回去,“这种级别的剑,碰一下我都怕被反噬。”
萧北冥也走过来,看着源初之剑,沉默片刻。
“何慕煊。”
“前辈请说。”
“虚无之主被封印了,暗也恢复了理智。但万界不会永远太平。你能留在蜀山多久?”
何慕煊沉默。
“我不知道。”他说,“但至少在蜀山的这段时间,我会好好陪着大家。”
萧北冥点头。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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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何慕煊回到后山。
吴清雅正在树下打坐修炼。她的修为已经从大帝六阶中期推进到了六阶后期,时空法则也摸到了第十四重的门槛。
“怎么样?”她收功,看向何慕煊。
“掌教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秘境,让我去看看。”何慕煊在她身边坐下,“另外,云璃今天会来。”
吴清雅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知道。李道一上午跟我提过。”
何慕煊看着她。
“你不介意?”
吴清雅笑了。
“我为什么要介意?她是你的朋友,也是蜀山的盟友。来蜀山做客,不是很正常吗?”
何慕煊沉默片刻。
“清雅。”
“嗯?”
“谢谢你。”
吴清雅靠在他肩上。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吴清雅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太阳渐渐西沉,蜀山的山峰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色。远处传来弟子们的剑鸣声,和着风声,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何慕煊闭上眼,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
他知道,这种平静不会太久。掌教发现的那个秘境,那股从未见过的力量,都在提醒他——万界的未知还有很多。
但此刻,他只想坐在这里。
和吴清雅一起。
听着蜀山的剑鸣,看着蜀山的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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