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七点。
经过了一整夜的抢救和供电抢修,医院终于在天亮前恢复了正常的运转。
走廊里令人不安的红色应急灯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明亮柔和的日光灯。
窗外,大雪已经停了。
初冬的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洒在走廊尽头的玻璃上,给冰冷的医院带来了一丝暖意。
“唔……”
林夏发出一声满足的嘤咛。
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累的梦。
梦里,她一直在不停地递着手术器械,鲜血溅了她满脸。
但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带着淡淡消毒水和肥皂清香的“大抱枕”,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这抱枕还挺硬的。”
林夏迷迷糊糊地在那个“抱枕”上蹭了蹭脸,甚至还用脑袋拱了拱,试图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直到她的鼻尖,触碰到了一块有些粗糙的温热皮肤。
林夏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一大半。
她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公寓里软绵绵的粉色抱枕。
而是一截包裹在白色衬衫领口里,线条清晰的男人的下颌线。
再往下看。
是深陷的锁骨,以及随着呼吸平稳起伏的胸膛。
而她自己,正像一只八爪鱼一样,半个身子都歪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攥着他的衬衫下摆,脑袋更是嚣张地枕在他的颈窝处。
她的身上还严严实实地披着一件宽大的白大褂,白大褂上还残留着昨夜手术台上的点点血迹和专属于他的清冷气息。
“我的天哪……”
林夏倒吸了一口凉气,琥珀色的瞳孔瞬间放大了好几倍。
她的视线顺着那完美的下颌线缓缓上移。
那位对她避之不及的冰山教授,此刻正闭着眼睛,靠在冰冷的不锈钢排椅上,睡得正沉。
他睡着的样子,褪去了平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和严苛。
金丝边眼镜被他摘下来放在了旁边的空位上,眼底有着重重的黑眼圈。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高挺的鼻梁下,总是紧紧抿着的薄唇,此刻微微放松着。
林夏看着他这副安静的模样,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
“砰通、砰通……”
她在心里疯狂地呐喊:林夏,你出息了,竟然把这座万年冰山给睡了!不对,是靠着睡了一夜!
而且,他不仅没有把你推开,还把衣服脱下来给你盖。
这说明什么?!
说明所谓的“应激性排斥反应”,根本就是他在死鸭子嘴硬。
林夏的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没有立刻起身。
这种千载难逢的“吃豆腐”机会,怎么能轻易放过?
她大着胆子,微微抬起头。
目光肆无忌惮地描摹着顾清河的五官,甚至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距离他高挺的鼻尖只有不到一毫米的空气中,悄悄地画着圈。
“顾教授……”
她在心里默默地嘀咕:
“你知不知道,你睡着的样子,比你骂人的时候可爱多了。”
就在林夏色胆包天,准备再凑近一点,仔细欣赏一下这座冰山的“盛世美颜”时。
那双紧闭的黑眸,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四目相对。
距离近到,林夏能清晰地看到顾清河眼底因为疲惫而充血的红血丝,以及自己那张做贼心虚的脸,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咳……”
顾清河显然也是刚醒,大脑还处于短暂的宕机状态。
当他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重量,以及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尤其是看到那根正悬在自己鼻尖上方,极具挑逗意味的纤细手指时。
“林医生。”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直起身子,拉开距离,声音因为刚醒而显得嘶哑,却又极力维持着他那层“导师”的威严外壳:
“你醒了。”
“请注意你的仪态。”
由于动作太猛,被林夏枕了一夜的肩膀,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酸麻感。
“嘶——”
顾清河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眉头痛苦地皱在了一起。
他的左胳膊彻底麻了,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连抬都抬不起来。
“哎呀!顾教授你怎么了?”
林夏见状,顺势一把抓住顾清河那只麻掉的左胳膊,一脸“担忧”地凑得更近了,语气里满是夸张的关切:
“是不是肩膀麻了?”
“都怪我!我这人睡觉不老实,肯定是我压着你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双手搭在顾清河的肩膀上,开始专业地帮他揉捏起来。
“我帮你按按,我可是学过中医推拿的,保证手到病除。”
“林夏!”
顾清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肌肤相亲”弄得浑身紧绷。
温热柔软的手指隔着单薄的衬衫,按压在他酸痛的肌肉上,让他感觉像在被火烤。
“放手。”
他提高了音量,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试图用平时的冷酷来震慑她:
“这里是医院走廊,成何体统!”
“我是你的带教教授,不是你的病人,不需要你来推拿!”
他用另一只没麻的右手,想要推开林夏的手。
但林夏早有防备。
她不仅没松手,反而身体更加前倾,那张明媚动人的混血面孔,几乎要贴到顾清河的脸上。
“顾教授。”
林夏没有退缩,反而笑靥如花地看着他,声音清脆而直白:
“你是不是忘了?”
她用下巴指了指披在自己身上的那件白大褂:
“是你把衣服脱下来给我盖的。”
“也是你,在这冰冷的走廊里,把肩膀借给我靠了一整夜。”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顾清河那张因为被戳穿而微微泛起红晕的脸。
那张一贯清冷禁欲的脸,此刻竟然有了一丝窘迫。
“顾教授。”
林夏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暧昧语气,轻声说道:
“你的肩膀……”
“比你的嘴,可软多了。”
顾清河的耳根,肉眼可见地变红。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君子,对女人也是守礼克制。
哪怕是当年对乔安,他也只是默默地守护,从未有过半点逾矩的言行。
现在,他竟然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实习医生,在医院的走廊里被“调戏”了?!
“那是……”
顾清河深吸一口气,强行找回自己的理智,推开林夏的手,站了起来。
他一边整理着被压皱的衬衫,一边试图用苍白的借口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那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
“昨天晚上,你是为了配合我抢救病人,才透支了体力。我作为你的上级医生,有责任确保你不被冻生病。”
“仅此而已。”
他转过身,不敢再看林夏的眼睛,拿起椅子上的金丝眼镜戴上。
试图重新戴上那层“冷漠”的面具。
“林医生,既然你已经醒了,去更衣室换衣服吧。然后写一份昨晚那台主动脉修补手术的详细观察报告,下午交给我。”
他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没有拿回自己的那件白大褂,迈开因为长时间压迫而有些僵硬的腿,大步流星地向着电梯走去。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林夏坐在长椅上,将那件宽大的白大褂紧紧地裹在身上,将脸埋在衣领里。
“人道主义关怀?”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已经消失在电梯门后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骗鬼去吧,顾清河。”
“你这座冰山,明明已经开始化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心情好得简直要飞起来。
“等着吧,顾教授。”
林夏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更衣室: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亲口承认。”
“你是为了我,才心跳加速的。”
电梯里。
顾清河靠在轿厢壁上,看着镜面金属上倒映出的自己。
衬衫有些凌乱,头发也失去了平日里的一丝不苟。
最重要的是,那双一贯冷静的黑眸里,此刻正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有懊恼,有无奈。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悸动。
“疯了……”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发酸的眉心,低声喃喃自语:
“顾清河,你真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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